还没等任逸反应过来,手里已然多了杯热乎乎的饮料。女孩快速跑进便利店,没一会儿又带回来一袋温热的包子。
「素的,不腻,」沈乐绵说,「你快吃点吧,刚刚出了那么多汗,再不补充能量都要虚脱了。」
说这些话的时候,沈乐绵没有叫他「哥」,而是直接用的「你」,这让任逸短暂地产生了一种错觉,好像他们并没有差太多。
不过也对,说是五岁,其实只有四岁半。特别是阿婆出事后,沈乐绵的成熟懂事一直被他看在眼里,现在都能反过来「教育」他了。
任逸没有多说,接过包子闷头咀嚼。
他从未被人这样细緻的照顾过,别看阿婆待绵绵跟宝贝似的,含嘴里怕化了,捏手里怕碎了,到他这儿就是糙养,隔三岔五去村里诊所打绷带是常有的事。
任逸很不习惯这种感觉。
这让他感到了一种懈怠,像是跋山涉水的旅人突然浸在了温泉里面,源源不断的热度让他眼皮发沉,很想就这样睡过去,什么都不再去管。
但是他不能这样。
他永远都是女孩的哥哥,是这个家的顶樑柱,他必须要照顾好她。
「今天辛苦你了,抱歉,」良久的沉默后,任逸仰起脖子,嘆了口气,手指捏着纸袋交叉在膝盖前方,「吓到你了吧?」
他们正坐在便利店门前的长椅上,沈乐绵摇摇头,不知道生病有什么好说抱歉的,同时又感到一丝愤怒。
「你要真觉得抱歉,那也是和自己说的,」沈乐绵绷着脸道,「怎么能这么不在意自己呢,再这样下去,就不是发烧这么简单了,要是连你也倒下了,我该怎么向阿婆交代!」
说着说着,沈乐绵的眼睛又开始发红,配着她那张白净的小脸,像是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。
任逸沉沉地看着她,眸底是沈乐绵看不懂的情绪,让沈乐绵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。
然而最后,对方只是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,问她:「怎么不叫哥了?」
沈乐绵一愣,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就萎了,小声说:「没,没来及而已......」
「哥,你要照顾好自己的,不要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担着,」沈乐绵抹了下鼻子,「阿婆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累的。」
冬天在外面坐久了也容易冷,吃完夜宵后,俩人便沿着路边走,似乎都不着急回家。
空气吸进鼻腔,是刺骨的颗粒状,沈乐绵盯着自己的脚尖,又开始劝任逸回去上学。
不光是沈乐绵,就连任逸学校的老师也不讚许任逸休学,所以先前交的申请一直被压着,只要在下学期开学前提出撤回,还可以继续跟着原来的年级上。
沈乐绵是下定决心要劝任逸回去的。
「哥,当警察对于你来说,一定有很重要的意义吧,」沈乐绵将下巴埋在衣领里,闷闷地说道,「我看你还是回去吧,也接接林祥哥电话,他都快把我手机打爆了......」
男生默不作声地走着,眼睫在路灯之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沈乐绵本以为任逸还是不同意,谁知任逸却突然讲起了别的。
「我想当警察,是因为我父亲。」
沈乐绵睁大了眼睛。
这是任逸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父亲,她不清楚其中内幕,但是她知道这对于任逸来说是一道疤。
而现在,任逸却要把他的疤展示给她看。
沈乐绵有些不忍:「如果你不想说,可以......」
「无妨。」任逸插着兜,步子也放慢下来。
像是在回忆一件自己都不愿意想起的陈年旧事,他微微蹙眉,停顿了好久才组织好语言:「他是吸毒走的。」
沈乐绵的身体猛地顿住。
「就在我原先住的房间,八岁那年,」任逸自嘲地提了提嘴角,「他已经不成人样了。」
记忆的帷幕一下子被拉开,沈乐绵仿佛回到了那间曾经紧锁的卧室,里面是一片混乱,满目疮痍。
被毒品摧残入骨的中年男人把自己反锁在里面,瞒着所有亲人做着这天地之间最恶劣的事,日復一日,最终把性命也搭了进去。
「我不知他是做什么的,他一直很少回来,我母亲受不了这种日子,在我三岁那年和他离了婚,改嫁到了其他地方。」
任逸低垂着眼睛,语气明明很平静,沈乐绵却感到了极大的悲伤。
「他一开始对我不错,」任逸继续说,「每年过节都会给我带礼物,我很盼望他回来。」
从三岁到八岁,他一直期待着任辉归来,等着男人笑着揉自己的脑袋。
任逸天生性子冷,但每到这种时候,他还是会很配合地凑过去,或者是在男人入睡后,悄无声息站在门外,一站就是大半个晚上。
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,最后的那个晚上,他没能等到男人出来。
——他死了,死在「毒品」这个陌生又刺眼的词语上。
谁都不知道任辉是何时沾染上的,又这样持续了多久,任辉死后,无数讨债的打手接二连三找上门来,从此便是长达三年的噩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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