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唐嘉阳的肉胎被逐步修復,每天灌灵所需要的时间越来越短。可与此同时,楚庭每天完成灌灵后昏厥的时间,也越来越长。有时候看着昏睡中脸色惨白的楚庭,唐嘉阳都会担心,他会不会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而这一天,楚庭却没有昏厥过去。
将灵力灌注到唐嘉阳体内后,楚庭斜依在椅子里,右手拇指抵在搭在左手的手腕上,低垂着眼睫,气息不稳地问唐嘉阳:「乐乐最近,在忙什么?」
唐嘉阳回想了一番:「他好像正在重新修习法术。」
这显然不是楚庭希望唐加乐做的事情,听到这话,他猛然抬头,脸色阴沉。
儘管虚弱得坐都坐不稳,可他毕竟是能与秋乌齐名的大妖,此时不悦地微微眯起眼,琥珀色的眼瞳里射出一蓬冷光,还是令人心头一寒。
楚庭重复了一遍唐嘉阳的话:「重新修习法术?」
唐嘉阳点头,犹豫着说:「其实乐乐刚刚恢復记忆的时候,就提过想试着恢復以前的灵力法术。最近,我确实是听到过几次他跟清羽、徐尘通电话,好像是要了什么书。可是目前看起来,好像暂时还没有什么进展。」
楚庭追问:「你怎么知道没有进展的?」
「我当然知道,他每隔一段都要学着你的样子,试着往我身上灌输灵力。」唐嘉阳苦笑,「这段时间,他明里暗里不知道试了多少种法子,比如前几天,他出去了半天,兴高采烈地跑回来,说这次一定能成功,可还是没能如他所愿。」
前几天?
楚庭眼皮一跳:「他什么时候开始试着往你身上灌输灵力的?还有,你说的前几天,具体是什么时候?」
唐嘉阳数着手机上的日历:「大概半个多月以前了,最近这次应该是四天前。因为我的缘故,我们搬回来之后,他就很少出门。四天前的下午,他出去了一趟,晚上才回来,我还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他。」
最早发现精怪失踪,大约也是半个月前!
四天前,正是俞蘅失踪的日子!
修为深厚的白兔精凭空消失,唐加乐难得地外出和归来后的胸有成竹,以及,楚庭衣柜里莫名其妙出现的白兔毛髮。
只是巧合?
还是唐加乐为了唐嘉阳,当真可以不顾一切?
楚庭脸色煞白,喉头一甜,又气又急,竟呛出一口血来。
唐嘉阳不明所以,抽了纸巾递过去:「怎么了?」
楚庭胸口闷痛难忍,阖眼深吸一口气,冷声道:「唐嘉阳,我已经豁出这条命来救你了,你,你别打乐乐的主意。」
这话听得唐嘉阳不乐意,也沉下脸来:「我怎么打乐乐的主意了?」
楚庭看了唐嘉阳一眼:「当初我虽然救他一命,可是他灵根已毁,不可能再走修炼这条路了。你别让他为了给你弄出灵力,走上歪门邪道!」
「你什么意思?」唐嘉阳忍不住提高了音量,「按你的说法,乐乐在我身边就会走上歪门邪道了?他就非得待在你身边才能走正道?」
楚庭眉头拧得很紧,心里千头万绪捋不出个结果,没心思跟他吵,撑着椅子扶手起身,依旧声音清冷,语气平静:「最近二十四亭有很多精怪离奇失踪,我精力有限,顾不上乐乐,所以提醒你帮忙多看着他一点,别让他为了救你,不择手段,做什么不该做的事。」
话不投机,今天楚庭没打算在唐嘉阳房间里休息太久。
这间卧室虽然不小,可楚庭坐着的地方离门不远,几句话功夫,他已经起身走到了门边。
楚庭握住门把手,沉声说:「好好想想我的话,想明白了,我们明天再聊。」
说罢,楚庭推门出去。
他今天在唐嘉阳房里待的时间比平时短得多,开门时,守着门外的唐加乐始料未及,合上手里捧着的书,站起身,有些仓皇:「今天这么早就结束了。」
楚庭笑笑:「他差不多好透了,再过两三天,我就不用来了。」
「只剩两三天了吗?」听到这个消息,唐加乐脸上竟不见多少喜色,反而隐隐有些忧虑。
「怎么了?」
「没事,就是,就是还得辛苦你几天。」
和往常一样,每次提到给唐嘉阳治疗的话题,唐加乐就会诚恳地跟楚庭道谢。其实楚庭讨厌极了唐加乐的感谢,听上去,唐嘉阳和唐加乐才是一家的,他于唐加乐而言只是陌生疏远的局外人。
楚庭懒得回应唐加乐的感谢,又舍不得不跟他多说几句话,百无聊赖地,于是低头看他手里的那本书。
那本书很旧,封面是靛蓝色的,里面的纸页泛黄髮脆,仿佛一捻就要化作碎片。
楚庭歪着头多看了一眼那本书:「在看什么书?」
唐加乐不自然地把书往身侧藏了藏:「跟清羽要了点桓山的古书来看看。」
「哦?」楚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,「我看看,是什么书?」
可唐加乐却很宝贝那本书,忙把书往身后又挪了一点:「没什么,一些桓山往事,你不会感兴趣的。」
楚庭挑眉:「都不给我看看,怎么知道我不感兴趣?」
他朝唐加乐迈进了一步,伸出手,异常执着:「给我看看。」
那明明只是一本书,可不知什么缘故,唐加乐却寸步不让,竟然被楚庭逼得往后退了一步,把书完完全全地藏到身后去,执拗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