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明的热度退下去之后,公爵就不让亚瑟随时呆在床边了。只规定他每天定时三次来问诊。显然,公爵对于这个外面来的医生抱有警惕,不太希望钟明与他有过多的交流。
钟明提高了声音:「那我不舒服了怎么办?马修又不能治病。」
见他大有要闹起来的趋势,公爵皱起眉,缓缓从胸前里面吐出一口气,耐心地说:「这次是我的失误,以后我会让人看住医生,他会一直在。」
现在不仅要看住他,还要看住医生了。
如果说钟明刚才的怒气有三分是装出来的,现在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。
钟明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「我不要。」
公爵看着他,胸膛缓缓地起伏。
两人隔得很近,不大的空间内逐渐漫上些许火药味。公爵神色晦暗不明,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因为这件事吵架,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,抬起手摸了摸钟明的发顶:
「那你想怎么样?」
他的动作非常轻柔,漆黑的眼睛中却神色黑沉。钟明感到男人的手从自己的后脑滑到后颈,似是无意般,略微粗糙的指腹抚过他的后颈。
钟明下意识地颤了颤,他抬眼看着公爵,并没有退缩:
「我不要人看着我,我要在这里自由地活动。」
公爵看着他,漆黑的眼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涌动。
在他看来,他与钟明的关係好不容易有了进展。对方在接受他的亲吻时又乖又听话,公爵并不想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。而且钟明正在生病,他不想跟对方吵架。
不管从理智还是感情上而言,他都应该答应钟明的请求,
但是另一边,公爵似乎有人在他耳边低吟,让他关住钟明,锁住他,让他再也不能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。他垂下眼,看着自己手下,钟明雪白的小脸,生怕这片雪花在他不知道的什么地方悄悄融化了。
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,公爵收回放在钟明后颈处的手,伸出食指,滑过青年白皙如瓷的侧脸。
钟明被他指尖的温度冷得一颤,下一瞬便听到公爵道:
「好吧。」
他最终还是屈服了。钟明眉目微动,下意识地鬆了口气。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,就听到男人道:
「三天后,医生必须走。」
公爵用拇指滑过他细腻的脸颊,用不容拒绝的声音道:
「如果治不好,他就再也别走了。」
钟明登时愣住。他废了极大的力气,才勉强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,没有露出破绽,皱眉道:「病又不是想治就能治好的。」
公爵的视线在他脸上转过一圈,收回手,俯下身在钟明的嘴唇上亲了亲:「这就看他了。」
他的吻非常轻柔。钟明却莫名地打了个抖,闭了闭眼睛。
公爵直起身,神情又恢復了往日的柔和,伸手在钟明的耳鬓便摸了摸:「睡吧。」
说罢,他从床边站起,转身离开了卧室。钟明一直看着他,直到整个卧室陷入了昏暗之中,神情才猛地沉下来。
·
亚瑟医生当晚回到卧室后,做了一整晚被长满触角的怪物追着的噩梦。早上起来的时候一脑门都是冷汗。
因为昨天的事情,他今天特别注意,早早地就到四楼的卧室恭候为钟明看诊。
他戴着听诊器,另一端贴在钟明的胸膛上,专心听着里面的声音,道:「肺部炎症好了很多。」
他收起听诊器,拿出做雾化的机器,边为钟明戴上边道:
「雾化再做两次——」
他说到这里,话头突然一顿,抬起眼去看钟明的表情。钟明隔着面罩看他,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亚瑟睁着湛蓝的大眼睛,露出了瞭然的表情,暗中向钟明比了个『OK』的手势,回头对坐在角落里的公爵道:「雾化要再做五次,虽然炎症好了很多,但是咳嗽的症状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缓解。」
钟明:……
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亚瑟,白人青年的侧脸上全是坚定的自信。殊不知再『过一段』时间,他就彻底凉了。
墙角处,公爵坐在红丝绒的椅子上,右手抵住下颌,看向亚瑟,脸上没什么表情,左手的手指在木製的扶手上点了点:「知道了。」
钟明觉得他说的不是知道了治疗方案,而是知道了亚瑟的死期。
天生乐观的亚瑟医生丝毫没有察觉到房间里气氛的暗流涌动。他很开心地为钟明做完雾化,收起医疗箱,转身要走时,突然被钟明从后面叫住:
「等等。」
亚瑟脚步一顿,回过头,见钟明坐在床沿上,正低头穿上鞋:
「我跟你一起走。」
亚瑟一愣,接着有些高兴地扬起眉:
「哦,好啊。」
钟明穿戴整齐,走下床,洁白的裙摆轻轻扫过暗红色的地毯,来到他身后,仰头对亚瑟道:「走吧。」
亚瑟低下头,他没与对方站着靠的这么近过,第一次发觉钟明的身高只到自己的肩膀处。这让对方仰起脸看着自己的样子更加可爱,亚瑟觉得穿着白裙子的钟明看起来就像只在八音盒里跳舞的娃娃。
亚瑟心神震颤,主动为钟明拉开门,看着对方走出去。
然而,就在钟明要走到门口时,他突然停下脚步,侧过身,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公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