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都督手持将令前去京营搬救兵,却发现那营中空无一人。他拍马急忙赶回去,便见那群暴民将快要攻上去了。
护卫在山脚下的禁军少说有五千人,暴民不过一千人众,却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,而禁军中一半是权贵子弟前来混资历的,这其中大多都是绣花枕头,自然不敌。
不知这群草莽为何聚集在此,竟要行刺皇帝!
李都督终于找到了谢准,他并未抵抗暴民,甚至在一人差点被踢下山时,拉了那人一把,他这举动做的隐蔽,旁边忙着同人缠斗的禁军没能看到,李都督却是看个正好,他心下一骇,转而便是大怒,「谢准!你在干什么?!」
谢准闻言看去,「大人不是去调兵了?兵呢?」
李都督哪里知道?他去的时候京营没人,空无一人!那万人之师凭空不见了!得不到京营增援,已经向各处发起调令,但离得最近的兵营派兵来,最快也要两个时辰,到那时,还来得及吗?
他此时心下是惊惧不已,快马奔到谢准跟前,瞪着他道:「这正是我要问你的话,兵呢?兵呢?!」
谢准无声微笑了下,「我哪儿知道?」
都督府上下防范着他,掌兵之权从来没有交给过他,兵权一直在李都督、孙统领和陈同知手里。
李都督瞪大眼,白眉倒竖,气得脸红脖子粗,不断呼哧着气。
谢准怕他气死,好心提醒道:「都督一来一往想必耽误了不少时间,瞧这』暴民『都要衝上山了。不过还好,陈同知抄了近道,率京兵从钟岭背面行军,想必快要与陛下会和了。届时龙体无恙,大人放心吧。」
顿了下,他又话锋一转,「不过都督为何迟迟未能救驾,陛下总要过问一番,大人可要好好想个说辞了。」
李都督脸色大变。
便是这时,天上落起了小雨,那暴民都快衝上了山顶,却见其中一个头领似的人高呼一声:「下雨喽,该撤了兄弟们!」闻言,这群草莽也不恋战,收了兵械抽身离去,正如来时那样突然,去时也是呼啦啦一群,各自吆喝着,很快离去,就像只是来此玩闹了一遭。
……不对!这群人训练有序,哪里是什么草莽?!
这场闹剧几乎无人死亡,禁军这边受伤的,也并未被伤到要害。
「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…」李都督望着那下山、飞快隐去踪迹的』暴民『,喃声道,「不过本官在陛下身边当了半辈子的差,陛下总不会、」
谢准讽道:「他对威远侯都能起疑心,你又算什么?」
李都督不知何时出了一头冷汗,他从马上下来,虚着腿坐到旁边石头上,此前听说过威远军以一敌十,今日一见,果真厉害。
他自嘲般嘆道:「……老夫面子真大,竟让你们选在祭天大典这日,大费周折地对付。」
今日确实是为了对付李都督。他是个忠君的臣子,挑拨不得,只好从皇帝那里下手,皇帝一旦对李都督起了疑心,定不会再重用他了。
陈同知率先领了救兵增援,李都督却救驾来迟。
人在危急存亡之际总会偏向救了自己的那人,由陈同知孙统领这二人向皇帝进几句谗言,李都督便不足为惧。
如此,便让皇帝自行断掉一条膀臂。
李都督垂着头,淋于雨中,几息之间,似乎老了十多岁。
建和帝果真不再信任他,李都督心灰意冷,做事也越发吃力,他毕竟年纪大了,不久后便上书乞骸骨,归故乡。
皇帝允了。
经此』暴民『行刺一事,天子行事越发激进,俨然已经自乱阵脚。
现在看来,他秉性竟是如此沉不住气。
李都督卸职那天,骑着小毛驴离京,正与率军前去清剿「暴民」的谢准、沈章二人相遇。老人家拂了拂长须,对不久前还是敌人的两位年轻人道:「这京城虽繁华多权贵,却是个难捱的地儿。不知你二人日后可会一直留在此地。」
谢准道:「我志不在此。」
想当初他来这里是为了休假的,这半年忙活眼下这些事,皆是为了沈欢歆,能没任何后顾之忧地好好和她在一起。
一辈子很短,等一切尘埃落定,他肯定还要带着她游山玩水,带她尝试各种事,如此欢喜热闹地过日子。让沈欢歆再也离不开他。
倒是沈章对李都督道:「阁下大不必卸职离京。」
李都督摆摆手,「我老啦。」
说罢,他牵制着毛驴转头,缓缓归去。
谢准两人离京不过半月之后,叶家名下一家商铺起了大火,波及一条商街。此事发生在夜半时分,人们都已经熄了灯安寝,因此没能及时阻止火势加大。
起因是一个疯子自焚于叶氏商铺门前,在那轮圆月之下大喊「沈氏不仁,谋朝篡位,天将大乱」,被惊醒的众人只听到这句话,已经来不及救他。
老百姓大多不关心谁做皇帝,他们听了,最多问一句会不会打仗,毕竟打仗,受苦的只会是百姓。
倒有人念起沈家戍卫边关的功绩来,却因自焚之人如此行事太过壮烈惊骇,一时之间很少有人公开为威远侯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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