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双素白纤细的手,常用来写字, 从未碰过兵戈。
弓未拉满, 箭矢便射出,然而很快便没了动力, 于半空中滑过一道弧线,颤巍巍掉了下去。
宋纪平这边的士兵们霍然爆发出一声鬨笑。
沈宜茹身后大多将士在听了宋纪平的劝说之语后, 早就有所迟疑,这下看到沈宜茹的动作, 更是躁动了起来。
宋纪平笑了笑,本是寡言之人,此时却多说了句话, 「我很早之前教过你, 身法要正要直, 拉弓时弓要用力拉满, 射箭则要瞄准。先不说力道,你的姿势都不对。」
沈宜茹面上没什么表情, 她丢开弓箭,听宋纪平说着话,却蓦然想起了一桩往事。
彼时她青春正好,当今皇上还未登基,辽王也没去封地。
当时的皇后给辽王说了一门亲,正是宣威将军府上的独女,后来的辽王妃,耍枪弄棒,英姿飒爽的一个姑娘。
沈宜茹听说后自是气愤,前去找辽王讨要说法,质问他为何抛弃她却娶别的女子。
辽王是个冷峻寡言的男子,对待她时却极为温柔宠溺,说尽了情话。
他怜惜地将沈宜茹眼角的泪水擦掉,将使小性子的她抱在怀里,温声细语地解释说:「皇后赐婚,我无法违抗,也不打算违抗,但你相信我,这只是权宜之计,我心里只有你一个,待日后我……那个座位自然是你的,只能是你的。」
沈宜茹其实不在意那个座位,她要的是他全心全意只有她一人。
她窝在他怀中不再挣扎,锤着他的胸膛,嘴上不饶人道:「你一贯会说好话,我不信你!」
辽王见她不相信,嘆了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纹玉符,低声道:「你看,这是我全部的身家。我身后十万众大军,见玉符即见我,你拿着它,我的人由你差遣。」
沈宜茹接过玉符仔细端详,便知辽王没有哄骗她,她将玉符收好,浅浅一笑,挑着眼角看他,「那你呢?」
辽王抚着她的脸,温柔笑道:「我自然也供你差遣。」
沈宜茹拿着玉符从辽王之处离开后,于路上遇到了未来的辽王妃,心中虽是得意,却也有点郁闷,回了沈府,到演武场缠她父亲,闹着也要习武。
当时演武场上,宋纪平得了魁首,先威远侯很是看好他,被女儿缠得没法了,指着宋纪平说:「那就让他教你!」
先威远侯知道沈宜茹的心思,本意是想让她顾及男女大防,知难而退,不要与人家宣威将军的女儿争风吃醋。
谁知沈宜茹扫了一眼宋纪平,便欢快道:「好啊!」
她上前拉住宋纪平的手臂,拽着他往演武场之外走,急声说:「快跑啊,趁我爹还没反悔。」
年轻的宋纪平看着侧前方拽着他奔跑的少女。
少女笑靥烂漫,他的心臟同时扑通狂跳起来。
……
沈宜茹将手缩回大氅之内,拿出了当初辽王给她的玉符。
她始终觉得辽王是爱她的,这枚玉符便是证据。
她也爱辽王。
当初他们二人被拆散,她已经怀了他的骨肉,下嫁宋纪平,是迫不得已。
在那之后,已经过了十几年。
沈宜茹捏着玉符的手指用力,她垂着眼,狠狠咬着牙——只是回想十几年间…她尽力回想,回想到最多的,竟是这个她心不甘情不愿下嫁的瘸子。
她不甘心。
沈宜茹深深吸了一口气,举目看向前方,却不接他的话,「我女儿呢?」
她还在等着宋青玥。
宋纪平沉声,「我比你了解她,她也不会由着你胡来。」
这话算是彻底激怒了沈宜茹,「那是我的女儿,和你半毛钱关係都没有!」
她刻薄地嘲讽,「真是奇人一个,上赶着给人当后爹,也不嫌丢人。」
宋纪平神情不变,还欲说什么,身后传来一声叫喊,「爹爹!」
宋青玥轻喘着气,飞快赶来了这里。
宋纪平回首看向女儿,微讶,疑惑道:「你怎么来这里了?」
「京中发生了一些事,回头我再与你分说,京中派来五万援军……总之,我娘…她和鞑子没能得逞。」
宋青玥飞快解释道。
她俯身向下看去,她的母亲身姿单薄柔弱,站在千万大军之前。
对她父亲、威远军、大胤的土地操戈相向。
宋青玥不理解,与沈宜茹视线相交,忽觉心中钝痛,颇有些喘不上气来。
虽说她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,可是看到这一幕时,心中仍忍不住悲痛。
沈宜茹眼底闪过一丝温柔,这对宋青玥来说很是难得,只听她温和道:「你来了。」
她拿起手中那枚玉符,「看到了么?这是你父亲留给你我二人的,他先前有十万军众,十几年间两次出兵,死了几万人,如今只剩下一万人众,听我号令,我有一万良将,攻下东门简直轻而易举。你是你爹留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骨肉,他还没见过你呢……」
沈宜茹向宋青玥招手,「来,你到我这里来。」
宋青玥不动,良久,她才声音艰涩道:「援军已经来了,你攻不下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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