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朝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接过他的尾巴不动声色地在薄薄的尾翼上捏了捏,「很快,要不了一会就回来了。」
「放火之人抓住了,是公主身边的婢女。」
因为发痒而在水里乱摆的尾巴停了下来,「小桃?」
......
暗牢之中,长公主的贴身婢女小桃浑身是血的被压在地上。
浓郁的血腥气令姜偃感到了不适。
「你为何要杀长公主?」他忍不住开口问。
他跟小桃和长公主认识的时间不长,但看得出她与长公主关係亲厚,也是长公主被禁足之后唯一不嫌弃对方,还能继续以平和的心态面对长公主如今这副模样的人。
想到之前和长公主聊天时对放火之人的猜测,姜偃想到了答案,他不是不知道原因,他『明知故问』,只是出于不解。
聂朝栖肯定了他的想法:「她也是宋岐的人。」
宋岐让她杀了长公主,她就真一点都不犹豫的放火了?
姜偃一时语塞,无端想嘆气。
「要是长公主知道了,肯定会更伤心了。」
见自己被揭穿,小桃也不演了,她冷冷说:「她伤心?她有什么资格伤心?」
「我父母兄弟一个接一个被传染魔种,相互残杀受尽折磨而死的时候,我比她伤心百倍!」
这个看起来有些天真的小姑娘眼中写满了憎恶:「我原以为她有什么苦衷,要真是身染恶疾也就罢了,结果她犯下这等滔天罪孽,竟然只是为了她的心上人!哈哈,真是好一个心上人!」
「为了宋岐,她宁愿传播魔种祸瘟,还自诩深情大义仿佛多委曲求全一样,可到头来她还好好的活着,就算活得痛苦那不也还活着?死的却是我的亲人!凭什么,我问你凭什么!」
「她凭什么用这么多人的性命,去证明她的深情!!」
小桃越说越激动,脸上青筋遍布,力道之大身后的暗卫险些都没制住她,要扑到姜偃身上。
聂朝栖见此眼神一寒,他一摆手,就有无数隻箭矢将小桃刺穿钉死在地上,血溅到了姜偃的尾巴上。
一隻铁笼落下,将小桃罩住。
几个牵着饿了数日的狼犬的暗卫在聂朝栖的授意下,鬆开了缰绳,任由数十隻狼犬冲向笼子里的人。
一隻手从身后盖住了姜偃的眼睛,意识到聂朝栖要干什么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,浑身血液逆流,像是被冻住了一样。
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的人似是感受到了他的颤抖,另一隻手捂住了他一隻耳朵,然后没有波澜的开口:「你不该在他没走出宫室前就放火。」
这是姜偃听见的最后一句话。
紧接着,他的听觉也被聂朝栖用术法封闭了。
掌心下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着,聂朝栖只全程捂着他的眼睛,两人一前一后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等他放下手时,姜偃只看到了一地的血迹。
被抱出这里的时候,他仍有些没缓过来,遍体生寒。
他捏着聂朝栖的衣领,颤颤巍巍问:「为、为什么要这样做......?」
聂朝栖淡淡答道:「她差点杀了你。做错了事,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。」
姜偃忽然意识到,他错失的这些年里,对方早就不是当初认识的那个不愿杀生的聂朝栖了。
那种无力感让他生出了些许酸涩。
聂朝栖忽地停下脚步。
他低下头,「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用这种眼神看我。」
「哪种眼神?」姜偃怔了一下。
「透过我怀念另一个人的眼神。」
第五十一章
姜偃本以为今晚鱼尾化腿的事要告吹了,没想到回了房间,聂朝栖半点没做停留,直接将他放到了床上,倾身覆了下来。
他下意识伸手抵住了他:「你还有什么事吗?」
聂朝栖摸了摸他腰上的鳞片:「你不想把腿变出来了吗?明天打算让我抱着你出门?我倒是没有意见。」
才刚出了小桃的事,路上又被莫名其妙凶了一顿,他本身心情就不太好,聂朝栖也绷着脸像是在生气,姜偃都打算放弃跟聂朝栖说请他帮忙把腿变回来的事了,结果他竟然主动说要帮他?
「想好了吗,要尾巴,还是要腿?」男子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勾着他的腰带。
姜偃只犹豫了一下,就坚定的说:「要腿!」
尾巴实在不便。
「好。」聂朝栖应声答应。
然后他抽了根床绳将姜偃捆了起来。
姜偃扭了扭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手腕,不满地用尾鳍拍他的小腿,「为什么又要绑我?」
被鲛人尾巴抽过的小腿一阵火辣辣的疼。
到底是深海霸主,整条尾巴都是精瘦紧实的肌肉,随便甩两下打在人身上轻则伤筋动骨,重了怕是都容易身陨。
聂朝栖深深看着他:「你打人挺疼的,力气非同寻常。我们明天还要出宫,你的腿本座可以给你变回来,但本座的腿,却不想折了,到时候还要叫人抬着出门。」
姜偃想同他辩解,但一想到上次化腿时的情形,他慢慢憋红了脸,竟然越想越觉得亏心了。
「......我不打你就是了,你也轻些。」好半天,他才憋出了这么一句。
聂朝栖:「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」
最后姜偃不得不妥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