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词不久后被交到了高纫兰手上。
「大人,」身后的主簿道,「这东西是要交给苏相吗?」
「先等等,」高纫兰道,「眼下我先生那边只怕还有要事去做,这样吧,这份东西先放在我这里,随后我找机会给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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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」沈元佑问。
「是将来能够扳倒西河王的证据,」高纫兰将烛台移近了几分,藉此看清了供词的全文,「崔泰已经签字画押了,就凭他逼死了裴隽离这一条,陛下都不可能让他继承大统。」
沈元佑一瞬心跳加速:「这东西除了你,还有谁看过吗?」
高纫兰笑道:「殿下放心,再没有人知道了。」
「这样东西……」沈元佑不确定道,「是要交给我皇叔么?」
「不……」高纫兰伸手将额前碎发拨到一边,「殿下既然决心夺位,就不能心慈手软。」
「你……你是要我杀了我哥哥?」
「不用殿下亲自动手,」高纫兰道,「我有一个主意,可以将西河王逼至绝境。到时候他无论怎么做,都是死局。」
沈元佑心绪不宁:「你要做什么?」
高纫兰在他耳边小声道:「做一份假的供词,真的我们留着。假的交给陛下,同时故意泄露消息,让西河王知道我们有他的证据。」
「你、你这是要我欺君!」沈元佑被高纫兰吓出来了一身冷汗,「不不不、这不行……欺君罔上一旦败露必是死罪……我……」
高纫兰按住了沈元佑的手,似是在替他下定决心:「殿下,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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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随行的人已经招认了,」晏无霜道,「说是几日前去过西河王府上。」
「所以你觉得长公主是西河王所杀?」苏墨秋问。
「理由很充分,」晏无霜道,「杀人灭口,永绝后患。至少没有什么明显的毛病。」
「但我觉得不对,」苏墨秋道,「裴隽离是他逼上绝路的,他此刻再度动手,不是太过明显了吗?」
「也许……也许他这一次就是狗急跳墙,慌不择路了呢?」
霍文堂拖着长音道:「陛下驾到——」
晏无霜同苏墨秋迅速起身行礼:「臣等拜见陛下。」
「沈别欢的尸身在河边被人发现,」沈慕安开门见山道,「此事你们二人有何看法?」
晏无霜看了眼苏墨秋:「这……」
「我来说吧,」苏墨秋道,「陪同长公主前往流放之地的人,是她府上曾经的管家朱桂。朱桂被捕后招认临行前去见了一趟西河王。」
沈慕安猛地抬眼,惊讶之余亦是满目苦痛:「……当真是沈之鸾?」
儘管他决定试探之时心里已然有了可能的答案,但是听苏墨秋亲口说出之时心头仍旧不免跟着一颤。
「没关係……你跟朕实话实说。」
「陛下,」苏墨秋凑近了些,「微臣倒是觉得长公主之死未必是西河王动手。他前几日才去过长公主府上,此刻动手不就等于是告诉所有人,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主使。微臣觉得殿下或许有错,但还不至于歹毒短视至此。」
苏墨秋知道沈之鸾是前世沈慕安费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,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早把他当做了亲生孩子。
「陛下,微臣觉得西河王年纪尚轻,此时最容易受人蛊惑,从而误入歧途,」苏墨秋道,「要紧的是及时揪出来这背后的推手,让殿下儘快回头。」
沈慕安点点头,一瞬沧桑:「普天之下,或许也只有你能懂朕了。」
苏墨秋转头对晏无霜温声道:「你们都先回去吧,我来陪陪陛下。」
沈慕安伸手拨过苏墨秋的鬓角:「这么多年过去了,你看上去却还是老样子,一点都没变。」
苏墨秋无声地同他十指交扣,心道那是因为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。苏砚同他说过,在剧本结束之前,系统会保证任务者的容貌身体和年龄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。等他回到现实世界,那里也只不过刚刚过去了十几天而已。
因此他依旧是二十六七岁的身体和模样,同刚来时并无明显区别。
……只是,苏墨秋嘆息着想,以他如今的心境,只怕跟三四十的人也没什么区别。
「陛下,丞相,」侍者道,「崔泰的供词已经整理出来了。」
沈慕安的目光越过苏墨秋,落到侍者手里的奏报上:「那你手上另一份东西是什么?」
侍者立马跪下道:「回禀陛下,前南凉皇子源司繁率部众投奔大魏。」
「……真的?」沈慕安哗的一声起身,眼中神采奕奕,「来人,备马备宴,朕要亲自接待他。」
「陛下……」
沈慕安反握住苏墨秋的手:「朕多年来一直苦等的机会,今日终于来了。」
他激动之下手上用力,攥得苏墨秋略略生疼:「若有他前来助力,攻取西北便易如反掌。朕要——」
苏墨秋揽过沈慕安:「陛下,我去吧。」
他以手抚平沈慕安眼角细纹:「陛下好好歇歇吧。我去跟他先谈谈,等谈拢了陛下再来也不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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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见过苏大人。」
源司繁抬手抱拳,神色疲惫不堪:「一路奔波至此,未能准备厚礼,还请大人见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