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哪有那么容易回头啊,」高纫兰苦笑起来,「你说的倒是轻巧。其实你心里真正在乎过的人只有陛下,其他人对你而言都重不过他。既然如此,你我还谈什么师生之谊。」
「从古至今,哪一个位居高位的人没有点心计手段,就连你自己也是这样走来的,你敢说时至今日,一点儿心机都没有用过么?」高纫兰道,「我想要的东西谁都给不了我,我凭什么不能靠自己的本事去够。」
苏墨秋望着高纫兰摇头:「你还是不明白。」
「权势不是让你为非作歹的东西,它同样意味着责任,」苏墨秋道,「有权而无德,只会把大魏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。到最后也一定会害死你自己。今日你能玩弄权术加害他人,来日也定会有人用同样的方法取你的性命。」
苏墨秋说到这里,身形一阵摇晃,他扶着高纫兰的肩膀才勉强站立:「养不教父之过,教不严师之惰。我没有教好你,我也有错。」
第117章 暗流
「……不用愧疚, 」高纫兰顿了顿道,「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,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。」
「你会后悔的, 」苏墨秋一手捧过高纫兰的脸, 「等那个时候你再想回头就太晚了。」
「我没有想过要回头,」高纫兰决然道,「我既然踏上了这条道, 就不会允许自己再走回头路了。」
他慢慢放回了孤雪,俯身一拜道:「先生,学生告辞了。」
苏墨秋还想出言挽留, 可所有话一瞬全数堵在了喉头,他什么也说不出口。
「二哥……」苏承宣进门就瞧见苏墨秋的脸色,「你怎么了?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。」
苏墨秋摆摆手,扶着墙壁支起身子:「没什么……」
「要不……」宗楚宁望着高纫兰远去的背影, 「先生,要不我去再劝劝高师兄?」
「不用了,」苏墨秋摇头, 无可奈何,「你劝不了他的。」
「楚宁啊,你过来, 」苏墨秋朝宗楚宁招了招手,「你日后也想出来做官吗?」
「当然,苦学十载不就是为了……」宗楚宁注意到苏墨秋的神色, 立刻停了声音, 「先生是觉得, 做官不好吗?」
「不是那个意思,我没有否定你的志向, 」苏墨秋道,「只是有几句话想告诉你。」
「先生请讲。」
「无论是做官也好,做人也好,总归有三件事要牢记于心,」苏墨秋道,「这第一件就是居安思危,即便居于高位也不可有所鬆懈。只有这样才能提前躲避危险,不至于给自身招来灾祸。第二就是要学会变通,可这两点都没有第三件事重要。」
苏墨秋摸着宗楚宁梳起来的鬓髮道:「这件事就是,得饶人处且饶人,凡事留有余地。」
「那日你要我把酒楼里所有人都抓起来,我就知道这一点你还没有明白,」苏墨秋嘆了口气道,「留有余地,也是为了来日给自己留一条退路。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处于上风的,总有一步踏错、深陷泥潭的时候。留点余地,也是为了那时候不至于被所有人合伙落井下石。」
「记住我的话,不管你日后走到哪一步,做了什么样的官,都得记着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。你先生我自认不是个无牵无挂的正人君子,所以我也不求你一定要做个心无杂念的圣贤。做个问心无愧的人就好。」
「别学你师兄,日后若是能劝就劝几句,劝不了就别和他走得太近,」苏墨秋拍了拍宗楚宁,「时辰不早了,先回去吧。」
「我知道、我明白了,」宗楚宁道,「先生保重。」
「二哥……」苏承宣看着离开定位宗楚宁,欲言又止。
「说吧,」苏墨秋道,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。」
「陛下之前召我进宫,说是要给我安排一门亲事,」苏承宣说得很慢,一直在观察着苏墨秋的反应,「陛下定的人自然是宗室郡主,只是……」
只是父母早就不在人世,婚事自然也得先问过哥哥的意思。
苏墨秋点了点头:「你自己心里怎么想?」
「既然是陛下赐婚,那……」苏承宣道,「二哥,你也不是不知道,如今放眼满朝文武,再没有哪一家像我们苏家那样,炙手可热、门庭赫奕了。」
苏墨秋仍旧只是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:「知道了。」
「……二哥,你不高兴吗?」苏承宣还在琢磨究竟是哪一句话让他不高兴了,「我也只是随便说说……这门亲也没彻底定下来,我……」
苏砚打断了他:「他不是那个意思。他只是有点累了。」
没想到苏砚有朝一日也愿意主动来理解自己,苏墨秋偏头瞧着他:「难得你为我说几句话。」
「说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,二哥你也没有成亲呢,」苏承宣道,「我方才的意思其实就是说,自古君臣之间联姻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。若是我们家有个姑娘,这时候多半也是要入宫嫁给陛下的。」
苏墨秋才端过热茶想饮两口,听到这话险些喷出来,他自己好像已经接手了原本属于女儿家的「联姻皇室」的活儿。
「其实、其实已经……」苏墨秋尴尬地咳了几声,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,「算了。」
苏承宣一头雾水:「什么算了?」
「你先回去休息吧,」苏墨秋道,「婚姻大事不能儿戏,明天早上起来再细说也不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