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么容易就和我交底, 」墨雪衣抿了口热茶, 用手指了指下颌,示意晏无霜擦掉那里沾着的芝麻, 「也不怕我把你给卖了。」
晏无霜一口咬完了剩下的烧饼,笑嘻嘻道:「大人真舍得吗?」
「你比我还大两岁吧,」墨雪衣道,「怎么还没个正形。以后要是娶了媳妇怎么办?」
「媳妇啊,」晏无霜似是想起了什么,「那我还真缺个当家的人。」
「刚说你没个正形,现在又开始了。」话虽如此,墨雪衣却倒了另一杯茶,递到了晏无霜跟前。
「你叫我声晏闻宵吧,」晏无霜道,「你叫我晏无霜,我得叫你一声大人,可你要是叫了晏闻宵,咱们就是朋友了。」
「晏闻宵,」墨雪衣的手停在了茶盖上,「好,我记住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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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雪衣送了晏无霜出营地,转头再回的时候正巧撞见了苏墨秋,他并不意外,道:「找我有事?」
「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,」苏墨秋从怀里掏出来前日管家怀揣的当票,「能查出来来历吗?」
「哪儿来的?」墨雪衣接过当票,仔细看了看上头墨迹,又略微撕开一角观察着纸张质地,「你怎么会有这个?」
「说来惭愧,」苏墨秋道,「一个跟了我这么久的老管家,居然这么容易就被人收买了。」
「追名逐利本就是人之本性,」墨雪衣道,「他抵不住诱惑是他自己的事,你不用为着他的过错而内疚什么。」
苏墨秋瞥了眼墨雪衣手里的那一沓当票:「真没想到我的命这样值钱,值得有人花费千金来换。」
墨雪衣道:「你要听结论吗?」
「说。」
「这个花钱收买你管家的人,恐怕和当初收买李寒山的是同一个人,」墨雪衣道,「证据就是当时也有人以这样的办法,把银两通过当铺转给李寒山的家属。并且这两份当票的纸张、墨痕,都是一致的。」
「……我知道了。」
「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,」墨雪衣道,「不用闷在心里。」
「目前来看,想杀我的人就是长公主没错,」苏墨秋道,「她原本的想法是挑唆我和沈莲舟的矛盾,借他的手除掉我,可惜陛下出面平了叛乱,她第一次的计划落了空。于是她就想鼓动老臣,让陛下把我视作威胁,从而限制我的权力或者是秘密处理掉我。但这两次的计划都以失败告终。」
「一连两次的失败让她不得不小心翼翼,她知道我不会放过,一定会追查到底,所以她第三次选择了更为隐蔽的方式,」苏墨秋又道,「她找人摸清我的行踪,然后绕了几道弯把这件事透露给赫连伦,引他来除掉我。」
「如果我想的不错,她那些钱财的来源,应该就是贺自留了。」
「……说来也是,」墨雪衣道,「贺自留伏诛之后,陛下下令查封了他的家产没入国库,当做军费,他名下的那些田产也都被拿去变卖了。可我们核查了好几遍,仍然有三百多万两不知所踪,如果是你想的那样,那这些钱就是被长公主提前转移走了。」
墨雪衣正准备说些别的,忽地又觉得不对劲:「……等等玄卿,你方才似乎没说刺客李寒山?」
「长公主的目的很明确,她要大权独揽,而我是她的绊脚石,所以她的一系列行动都是针对我展开的,先试着除去,不能除去再退一步选择握手言和,达成合作,」苏墨秋道,「我是她的主要目标,陛下并不是。舒白,你仔细想想,那一日李寒山进宫,是为了杀谁?」
墨雪衣心头陡然涌起一阵寒意:「是陛下……」
「我个人倾向于,长公主和这个针对陛下的幕后真凶,目前是一种合作的关係,」苏墨秋道,「收买李寒山的银两,是长公主提供的。可是详细的计划,却不是她制定的。我这样说是因为,目前没有找到任何她插手过宫内防务的证据。」
「……我知道,我……」墨雪衣想起来宣闻玉,一时间五味杂陈。
「你误会了,我不是说宣大人,」苏墨秋上前一步,想要安慰几句,「我是说也有可能是匈奴的内奸,说是宣大人,目前还为时尚早。」
「谢谢你,」墨雪衣道,「其实你不用这样,该怎么做我心里都有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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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人、大人您慢点,」呼延定搀扶着述律丹慢慢走下马车,「大人,安全了,可以把面罩摘下来了。」
述律丹猛喘了口气,他一把拽掉面纱,道:「这是哪儿?」
「天水郡郊外,」呼延定道,「马上魏军同我们议和,也是定在这里商议。」
「依你看,单于是真心议和,还是只是假借议和的名义拖延时间,等待援军?」
「……这,」呼延定有些犹豫,「大人,我说不好……」
述律丹问:「是说不好,还是不敢说?」
「大人,我、我真的不知道,」呼延定道,「我毕竟不是单于的心腹……」
述律丹沉思片刻:「你目前还能够调集人马吗?」
「还能……」呼延定道,「我和几位不赞成议和的将军都有联繫,集结一万人马不成问题。」
「魏帝亲征漠北,为的就是将我们一网打尽,此刻答应议和,多半并非真心,」述律丹道,「所以这一次,是我们最后的机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