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页

「……哪样啊,」苏墨秋反而笑着安慰他, 「我又没断手断脚,已经很好了。」

「……你不懂,你不懂, 」柴桑榆流着泪摇头, 「你这都是内伤, 伤在臟腑,外轻实重, 要只是皮外伤反而还好办。」

「哎呀柴桑榆,」苏墨秋开玩笑道,「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。你省着点眼泪,等我真死了再哭,成不成?」

这般称呼还是让柴桑榆顿感陌生,柴桑榆把苏墨秋朝上背了背:「你伤成这样,还有心思说笑话。」

苏墨秋无力地靠在柴桑榆肩头,拼命忍着呕血的衝动,低声道:「你这人呀,怎么跟林黛玉一样,多愁善感的。」

柴桑榆在领口处蹭了蹭泪珠,抽咽着问:「……什么林黛玉,她是谁?」

苏墨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:「没什么没什么,是位好姑娘……」

「你不知道你伤得有多重,」柴桑榆啜泣道,「我见你这样,我心里也难受……可你偏偏不当回事……」

「我这不、这不还活着吗?」苏墨秋道,「你别哭啊,听我、听我给你唱首歌。」

他哪里唱得出来什么曲调,只哼了几声,含糊不清道:「……赢也好输也好,总难预料,喜也好悲也好,大梦一场随风飘,爱也好恨也好,不如把盏醉今朝……过桥最难过的是独木桥,走路最难走的是阳关道,做人最难求得乐逍遥……」

柴桑榆看他那样,又心疼又有些想笑:「别唱了、别唱了……省点力气……」

「嗯……」苏墨秋点了点头,气若游丝,「是有点难听……那我不唱了、不唱了,你别难过啊……」

身上逐渐虚软无力,脸颊也苍白如纸,毫无血色,苏墨秋忍着浑身剧痛,喉中腥气瀰漫,凛冽寒风加剧了他的痉挛。苏墨秋倒抽着冷气,连咳血的劲儿都没了,他慢慢闭上眼睛,任由血沫沿着唇角滴滴答答地落下。

「咱们去哪儿?营地怎么走?」柴桑榆轻声询问。

苏墨秋无声地靠在柴桑榆肩头,发不出一点儿声音。

「……苏繇、苏繇?」听不见苏墨秋声音的柴桑榆顿时六神无主,「苏繇?你说句话、说句话……你别吓我……」

柴桑榆惊慌失措地回头去看,才发现苏墨秋的血已然染红了自己的衣袍。

柴桑榆大惊失色:「苏繇、苏繇!」

——————

沈慕安叫人烧了点热水,他简单洗了遍身子,刚擦干头髮上的水,就听见外头有人来报:「陛下,昨夜泄露消息,放敌军入营的人已经抓到了!」

髮丝上的水还未干透,沈慕安拧了拧,也不束髮:「把人带进来。」

「是!」

慕容溯和晏无霜立刻提了三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进了大营。

「跪下、跪下!」

沈慕安只看向晏无霜和慕容溯:「都是赫连冲安插的人?」

「不,不是,」晏无霜答道,「准确来说,应该是被述律丹收买的人。」

乍一听见儿时好友的姓名,沈慕安不可置信地抬头:「……是他?」

慕容溯和晏无霜暗自交换了眼神。

「陛下,」慕容溯道,「据微臣的情报可知,述律丹在匈奴内部的作用,应该相当于是组织密探的首领,就像宣闻玉宣大人那样。前日述律丹虽然随着赫连冲匆匆而退,可城中他所留下的人手依然还在。这三人之前进城维持秩序,多半是那个时候被收买做了内应的。」

「只有这三个人?」

晏无霜回道:「目前查到这三个人。」

沈慕安回忆起前尘种种细节,莫名觉得一阵头疼,他拇指轻揉着太阳穴:「你们不知道述律丹这个人的心计。」

他布置的人手,远不及于此。

前世里沈慕安也没少收到关于匈奴密探的汇报,他蹙眉回想起其间的细节,忽地想到了什么。

……脚趾。

白鹭阁前世给他呈上来的揍报里提过,为了方便接头,也为了防止有人冒充混入,除了约定好的暗语之外,还有一项特殊的辨别自己人的法子。

那就是检查脚掌小拇指的指甲。若是那处指甲盖天然开裂,状似花瓣,那就是匈奴人独有的标记。

「让全军所有人都把鞋子脱了,现在,」沈慕安霍然起身,「一一检查脚趾,小指上有裂纹的人,极有可能是匈奴人。」

晏无霜有些意外:「陛下怎知……」

「先去办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陛下、陛下……」

沈慕安认出来那是季子羽的声音,还没等他问一声怎么回事,季子羽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外头的雪地里,哭着道:「陛下,末将无能……苏相他、他不见了……」

沈慕安几乎是瞬间奔出帐外揪住了季子羽的衣领:「……你说什么?!」

——————

柴桑榆看着满头大汗的大夫,忙道:「人怎么样,还能救回来吗?」

「……不好说、不好说……」大夫擦着满头满脸的汗水,「有些伤看上去可怕,但那都是伤在皮肉,没伤根本,敷点药就好了。可是有些伤外头看着不重,里面的骨头内臟却是大伤元气,想好啊,难。」

「还有一口气吊着,我也只能是尽力而为,反正这位公子啊,你心里头也得做好准备。」

「……我知道,」柴桑榆把怀里的银两塞到了大夫手里,「麻烦您……麻烦您救他一命,拜託了……」

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,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,我们会尽快删除。
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,如有侵权,联系xs8666©proton.me
Copyright ©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| Sm | x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