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隽离是真没有想到苏墨秋会这般巧妙化解:这个人说得对,他从来不玩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,他用的一直都是光明正大的阳谋。
事已至此,他只能也跟着带动气氛,裴隽离俯身再拜道:「臣等知错,臣等必将支持陛下与匈奴血战到底,绝不后退!」
「臣等也愿誓死相随!」
「好,众爱卿能有这等觉悟,朕心甚慰,昔年魏武帝官渡之战后,焚烧往来信件,以安众人之心,今日朕理应效法先贤。来人——」
晏无霜朗声道:「微臣在!」
沈慕安道:「点火,把这些烧个一干二净!今后我大魏只有君臣一心,没有猜忌怀疑,烧!」
第77章 响马
景明五年, 九月。
「报,报告宣大人,」白鹭阁主事雷万钧道, 「匈奴单于病逝了。他膝下诸位王子谁也不服谁, 整个匈奴一片混乱。」
闻言,宣闻玉并不意外:「看来陛下等待的机会终于到了。」
「是,陛下今日已经下诏, 要亲率大军进攻长安,」雷万钧道,「已经点过将帅, 开始进发了。」
宣闻玉点了点头:「这一年多以来,确实发生了不少事啊。」
「哦,你接着说,」宣闻玉转向墨雪衣, 「这里又没有外人,你不必这么紧张。」
「是,」墨雪衣颔首道, 「景明三年秋,陛下毁掉了贺自留手里足以拿捏百官的证据,而后又以勾结匈奴、意图不轨的名义将他处死。」
「勾结匈奴……」宣闻玉琢磨了一阵, 「你刚才说过的那个匈奴密探首领,叫什么来着?」
「仰清华。」
「人呢?」
「押在廷尉府的大牢内,」墨雪衣道, 「陛下的意思是, 来日用她换回我大魏的密探。」
宣闻玉瞧着墨雪衣:「我看你还有一些心里话没说出来。」
「……大人, 」墨雪衣道,「我总觉得贺自留的死……太过巧合了。」
「原本李寒山的案子要追查银两, 贺家在平城里出手如此阔绰,本来也该是可疑的对象之一,」墨雪衣道,「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成了陛下要树立的靶子。陛下用他的死坚定满朝抗击匈奴的决心。虽说他死不足惜,但……」
宣闻玉打断了他:「他死得很好,不是吗?陛下要他死,所有人都需要他死,他死了,大家才能安心地活着。」
墨雪衣不再提起贺自留,他和宣闻玉聊了几句别的,而后以公务为由告退了。
他还没走回去,半道上看见烟雨亭下坐着个人,这人没束冠,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,一隻雪白的狮子猫在他身边懒懒地睡着午觉。
这人一手抚着猫,一手摸着琴弦,偶尔有几声颇具松风寒意的琴音从指尖溢出,只是总不成曲调。这人似乎也不在意,一抚一饮,自得其乐。
「晏大人好兴致,」墨雪衣绕到晏无霜跟前,「从前没听说你还喜欢弹琴鼓瑟。」
「久在樊笼里,復得返自然,」晏无霜笑答道,「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啊。」
「你要是想学,」墨雪衣道,「我可以教你。」
「当真?」
「我不说假话,」墨雪衣上前给自己斟了一杯清酒,「只是怕你觉得我母亲是鲜卑人,嫌弃我会的那些都是不正统的杂音胡乐罢了。」
晏无霜摇头:「怎么会。」
「那好,一言为定,」墨雪衣朝他举杯,随后一饮而尽,「这杯酒就当是拜师礼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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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真的想好了?」
「想好了,我去陪着他,」苏墨秋道,「京城里的事情我会安排好。」
「你是丞相,」苏砚道,「你应该知道皇帝亲率大军在外,丞相需要留守京城,以防万一。」
「咱们两个之间不是可以直接通过系统联繫,不需要飞鸽传书吗?」苏墨秋道,「我已经想过了,你留在京城,有什么事就通过系统给我发消息,我立即处理。」
「至于裴隽离和高纫兰,他们两人留在京城便可相互掣肘,有彼此在,谁也不好动作,」苏墨秋又道,「唯一不叫人放心的就是宣闻玉,不过我也已经想过了,以护驾的名义调走他的亲信商陆还有墨雪衣,料想他孤立无援,也不好做什么出格的事。」
郊外营帐,赫连伦处。
赫连伦随着沈慕安一同出征,大军半个月来长途跋涉,甚少歇息,再过半月便可奔赴前线。这两日落了雨,道路泥泞不堪,沈慕安便下令全军暂时安营扎寨,等到雨停之后再度出发。
「马上就到北乡郡了,」赫连伦看着挂起的地图,「过了北乡郡再往南就是蒲板。」
下属伊陵道:「大人有心事?」
「我没想到父王崩殂之后,草原会那么乱,」赫连伦原本一心想要杀回匈奴报仇雪恨,此刻却犹豫了起来,「我的哥哥弟弟们各自举兵自相残杀,我这个时候回去,未必是件好事。」
「而且,不能就这么回去。」
「那……」
「苏墨秋能有如此心计,若留着他来日必是我匈奴大患,」赫连伦道,「我若是赢了,他不能活着,我若是败了,他更不能活着。」
「这……」伊陵道,「苏墨秋毕竟是当朝丞相,身边护卫不会少,我们怎么下手?」
「这很简单,」赫连伦笑了笑,递给伊陵一份名单,「不需要我们来动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