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雪衣看着滴漏,在心底掐算着时辰:「他们差不多应该到城门了吧。还有一会儿天就亮了,贺家应该是打算宵禁一解,就带着人逃出平城。」
「走,」墨雪衣道,「立刻封锁城门,绝不能放走一个人。」
晏无霜拿了架上的宝剑:「我跟你一块去。」
「两位大人且慢!」
「你是何人?」晏无霜问。
「苏相说,两位大人不用急着封锁城门,」那人道,「贺知年不会在天亮的时候出城。」
这便是苏墨秋要徐定远去追踪的目的,以防万一。
墨雪衣和晏无霜面面相觑,都不知道苏墨秋从何得知的消息:「玄卿怎么知道的?」
「回头再问吧,」晏无霜道,「人在哪儿?带我们过去。」
贺知年如今对响动格外敏感,他猛地站起身道:「外头什么声音?」
「里头的人听着,」晏无霜道,「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缉拿要犯!速速投降,饶你们不死!」
「……晏无霜,墨雪衣,」贺知年借着火光认出来了马上的人,略微有些失望,「苏相呢,他不在?」
「此事不需要苏相代劳,」晏无霜道,「贺少爷,事已至此,跟我们回去吧。」
「再等等,」贺知年道,「等苏相亲自来此再说也不迟。」
「我看你是糊涂了,」晏无霜道,「苏相来见你?他凭什么来见你啊?」
「且慢——」
苏墨秋骑马而来,方才严阵以待的甲士看见他便即刻让道。他下了马直奔贺知年:「别动苏承宣,本相和你谈。」
第70章 对弈
「先生, 」高纫兰紧随着苏墨秋,「以防有诈,还是学生代劳吧。」
苏墨秋却伸手挡住了他, 目光直看着贺知年:「这件事和你无关, 他绑架苏承宣,要见的人就是我。」
「本相说的对吧。」
贺知年微笑颔首:「苏相是深明事理的人。」
「怎么谈,」苏墨秋道, 「谈什么,你说吧。」
贺知年看了一圈围堵的人:「麻烦苏相先叫他们撤走。」
「不可,」墨雪衣当即打断, 「玄卿,以防不测,若是他向你动手就不好办了。」
「苏相,」贺知年出声道, 「既然要谈判,那信任彼此应该是最基本的吧?」
「你们先走,」苏墨秋转头道, 「我一个人过去。」
「先生……」
「苏相……」
苏墨秋按住高纫兰的手,做了个伺机而动的口型。后者旋即瞭然,对着墨雪衣道:「两位大人, 既然苏先生如此说,那咱们就先退后吧。」
「我看贺知年是偷偷逃出监狱,既是偷偷摸摸, 那必然不能够带太多人来, 」高纫兰又道, 「我想他们暂时不会对先生下手。」
「……好吧,」墨雪衣抬手示意, 「所有的人听着,都给我退后!」
苏墨秋转而看向贺知年:「如何,贺少爷现在应该满意了吧?」
「好,」贺知年抚掌而笑,「苏相是个爽快人。」
苏墨秋跟着伪装成狱卒的人进了黑漆漆的屋子,他见贺知年一手持着烛台,却不见苏承宣的身影。
「我弟弟呢?」苏墨秋道,「至少让我见他一眼,确认你没有在欺骗我吧。」
「苏相放心,」贺知年道,「我是个生意人,这点信誉还是会讲的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等苏相和我谈妥了,我自然会把小苏大人原封不动地还给苏相。」
苏墨秋蹙眉道:「他不是用于交换的货物。」
「都一样,只要是有价值的东西,哪一样不算货物?」贺知年道,「只是价高价低的区别罢了。」
「本相不跟你讨论这个,」苏墨秋右手微微攥紧了衣襟,「你要谈什么,又是什么条件?现在就说。」
「这话苏相不需要问我,」贺知年道,「我要什么,苏相心里清楚。」
高纫兰陪着队伍退了几步,而后凑近墨雪衣道:「不知墨大人这一次可有带弓箭手来?」
晏无霜意识到了什么:「高大人,你这是想……」
「退后自然要退后,可该包围还是要包围,」高纫兰道,「换成弓箭手围住此地,一旦有异,立即放箭。」
墨雪衣摇头:「箭矢无眼,容易误伤。」
「事到如今,也唯有如此了,」高纫兰道,「万一这一次苏相和贺知年没有谈妥,他要铤而走险,难道两位大人就眼睁睁看着他得逞吗?」
低矮的茅屋里,苏墨秋对上贺知年的眼睛:「你想要的无非就是逍遥法外,而我置若罔闻,是不是?」
「等我安然无恙地回到了西河郡,我自然会放走小苏大人,」贺知年道,「在此之前,就得先麻烦麻烦苏相了。」
「……荒唐!」苏墨秋斥道,「你是朝廷要犯,西河郡守护着你,他不想活了?」
贺知年微笑:「这是苏相要操心的事情,不是我。」
他话音刚落,身侧伪装成狱卒的护卫旋即拔剑,苏墨秋心头一凛:「贺知年,你干什么?」
「不干什么,」贺知年笑道,「只是好奇你贵为丞相,会不会也怕死?」
苏墨秋哂笑道:「我若是死在了这里,陛下绝不会放过你贺氏一族。」
「苏相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?」贺知年讽笑道,「丞相不在了,陛下再换一个来便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