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慕安道:「你当真支持朕?」
「当然,因为陛下在做的事情,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,」苏墨秋道,「所以无论如何,微臣都会站在陛下这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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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日后,匈奴统万城。
「这几日来都没有休利的消息,」匈奴太子赫连冲焦急地踱来踱去,「怎么会这样?莫非他已经遭遇了不测?」
此言一出,帐中的下属们悉皆沉默。
「……怎么不说句话?都哑巴了?」太子赫连冲焦急道,「总得有人出来想个办法吧!」
「这……」
几人交换了数遍眼神,最后年长者出列道:「太子殿下,事已至此,绝不能让酒泉公返回匈奴,否则必将大乱。不如趁他还没越过边境,先下手为强。」
太子赫连冲猛地转身盯着他:「……你要我亲手诛杀兄弟?」
「殿下,」那人劝道,「当断不断,必受其乱啊。与其让他回来搅得天翻地覆,倒不如……倒不如干脆一些。」
「……我不想背上杀戮手足的骂名,」太子赫连冲扶着鹿角椅慢慢坐下,「若是如此,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我心胸狭窄,不能容人。」
「……殿下,」下属齐齐跪地劝道,「殿下,不可有妇人之仁啊!昔日项王鸿门设宴,正是因为一时心软,恐留骂名,这才放走了刘邦张良,以致乌江自刎啊!殿下难道还要走西楚霸王的老路吗?」
「平身、你们先平身……」太子赫连冲道,「他既然已经除掉了休利,只怕是有所警觉,此刻、此刻还能除掉他么?」
「殿下忘了,」下属提醒道,「我们在大魏也是安插过人的。」
「对、对,」太子赫连冲连忙起身,「这些都是交给述律丹负责的,可是述律丹他不是……」
不是赫连伦的朋友吗?
「殿下,何不以此考验他一番?若是他肯为殿下除去酒泉公,那么他便可用,若是他不能,那殿下也就不必留他了。」
「……好,」太子赫连冲思忖之后道,「你们去请述律丹过来。」
须臾之后,述律丹便跪在了太子的宫殿前:「微臣述律丹拜见太子殿下。」
「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。」太子赫连冲故作漫不经心的逗着笼中鸟雀。
「殿下儘管吩咐。」
「杀一个人,」太子赫连冲骤然抬眼,目光如刀,「怎么样,你办得到吗?」
述律丹心下一凉,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:「……殿下想让微臣除掉谁?」
「你的老朋友,酒泉公赫连伦,」太子赫连冲道,「你的消息比我灵通,你应该知道他在大魏都做了什么。如果放他回到匈奴,必是一场大乱。」
「……殿下!」
太子赫连冲轻声笑道:「别着急,我还有件事想要问问你。述律丹,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,叫述律堂啊?」
「殿下!」述律丹一跪到底,声带哭腔,「我弟弟他天生痴傻,什么都不懂,求、求您放过他吧……放过他吧……」
「那就要看你如何表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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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今年的税银已经到了,」霍文堂谨慎地挑了个不打扰沈慕安和苏墨秋的地方一个人站着,「度支部的人正在慢慢核验。」
苏墨秋不用宫女伺候,自己拿了一把小巧的团扇扇风,他道:「这事交给苏承宣办,他办得最好。」
「还有,陛下这是御史台的奏疏,以及魏太傅的摺子。」
「御史台?」
苏墨秋和沈慕安面面相觑。
「今日又是参了谁?」苏墨秋有点无奈,「不会又是丞相吧。」
沈慕安接过霍文堂手里的奏摺,几乎是一目十行:「……不、不是,参的是西河郡公世子贺知年。说他在云州刺史任上多行不法,聚敛无度,贪墨库银,又同卢姚两家交好,因此多有贿赂。」
「这……」苏墨秋一瞬不知该做何言,「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……」
沈慕安蹙眉:「怎么?」
「夏日已到,时近端午,」苏墨秋道,「往年这时候自然是要过节,与民同乐的,今年又正好轮到他贺家接驾——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上奏参他?」
沈慕安也意识到了问题:「距离端午也就不到十日,这时候查办,也没有人再接手办理了。」
苏墨秋合上奏摺:「只能先按下消息,假意安抚贺家人心。再说了龙舟宴也邀请了赫连伦他们这些匈奴人,这个时候总不能让外人看笑话。等到端午之后,再派人彻查也不迟。」
他隐约觉得不对劲,可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问题。
几日后,端午。
苏墨秋到时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,今年是贺知年特意安排,赶製出来了一批大船,让天子和随行官员乘船巡游。
「酒泉公,」苏墨秋衝着船上的赫连伦遥遥抱拳,「近来可好啊?」
赫连伦强颜欢笑:「劳烦陛下费心了。」
苏墨秋道:「既如此,你我二人同乘一船如何?」
「当然,」苏墨秋又看了一眼沈慕安,「还有丞相。」
「来,上船,」苏墨秋叫人放下船板,走到了赫连伦身侧,「酒泉公是匈奴人,自幼生长于草原,怕是没有见过此等风光吧。」
沈慕安也正打算陪同苏墨秋,可他刚抬脚要上,就注意到这船的吃水线明显深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