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慕安说罢起身:「今日便到此为止——」
「大人……」
门外的侍从脸色苍白如纸,声音微颤:「大人……不好了……」
「前线……前线大败,蒲板……失守了……」
沈慕安剎那间脸色几变,最终强忍不发,沉声道:「走!」
身后的休利和赫连伦见此一幕,仰头大笑起来:「大人,我们一定会像大人所说的那样,奉陪到底的。」
「今日之辱,大魏来日必将百倍奉还,」沈慕安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门,「走!」
「陛下、陛下——」
苏墨秋话音未落,霍文堂着急忙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。他下意识地起身,蹙眉道:「什么事?」
「陛下,不好了,」霍文堂脸色煞白,「前线最新的战报说、说……」
「说什么?」
「说……说是慕容将军和陈将军出战不利,蒲板失守了……」
苏墨秋心中一凛:「什么?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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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空一望无际,草原烈风阵阵,一轮红日于其间升腾而出,似要与天际流云融为一体。一隻斑尾林鸽爪上繫着信笺,盘旋高空,迎着凛冽劲风,掠云而下,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男人的肩上。
「朵兰乖,」男人生得清俊秀美,拨弄鸟羽的手亦是白皙修长,他抓了一把饵料,任由肩上的信鸽啄食,「慢点吃。」
「述律大人,这是……」
「前方的奏报,」述律丹展开奏报,飞速扫了一遍又递给了下属乌若留,「呼延兴这次总算没让我们失望,虽然没能活捉慕容故渊,但也重挫了一把魏军的锐气。」
「大人,」乌若留喜不自禁道,「那这是天大的好事啊,您为什么反而闷闷不乐?」
述律丹轻抚着朵兰的尾羽,浅笑道:「沈慕安这个人的性子我知道,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。」
「再说了,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,我们却仍然没有收到赫连伦和休利的消息,」述律丹脸色微沉,「这不是一个好兆头。」
「您是说……」
草原吹来的晨风拂动着述律丹微卷的长髮,他望着东方道:「这意味着北魏的人极有可能把他们扣留了下来,作为人质,以便日后对付我们的时候能够握有筹码。」
「大人,那怎么办?」乌若留着急道,「单于卧病在床的这些时日,可是一直惦念着酒泉公呢。这要是出了点差错……」
「这要是出了点差错,以我养父那副喜怒不定的性子,不少人都得跟着遭殃,」述律丹替他说出了心中所想,「弄不好,还有一些人要人头落地。」
「大人,既然您知道……」
述律丹苦笑:「我养父虽仿照中原册立了太子,可是近年来一直偏爱酒泉公赫连伦,有意废立。他暂时回不来,或许是件好事。你没有读过中原的史书,恐怕不知道,中原大地上多少战乱人祸,都是因为废长立幼而起。」
「那……」乌若留喉间一哽,「难道我们就要见死不救了吗?」
「无须担心,既然是作为要挟的人质,沈慕安在没有获得他想要的结果前,不会轻易下手,」述律丹道,「但是为了以防万一,我们也得做好准备。」
他鬆开了手,任信鸽扑腾着翅膀飞向天际,随后道:「咱们也该收一收网,别让那些插在匈奴的细作太嚣张了。」
第35章 得失
「大人的命令, 我一定照办,」乌若留道,「只是……我瞧大人似乎还有心事?」
述律丹摇头嘆息道:「你跟我日子最久, 到底瞒不过你。」
「前日我向父王进谏, 劝他多施仁政,少行杀戮,没想到反而惹得他大怒, 」述律丹仰头望着天空中远去的苍鹰道,「擅施刑罚,不得人心, 终究不是长久之道。」
他说到此处,又转身看向乌若留道:「你知道我们和中原争锋相对这么多年里,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占据上风吗?」
乌若留似懂非懂:「大人怎么看?」
「你知道为什么中原汉人一提到我们,都深感厌恶吗?」述律丹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, 「因为在他们眼里,我们只知道杀戮抢劫,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, 如同强盗,没有人会愿意让一群强盗统治的。」
「大人慎言啊,」乌若留小心翼翼地提醒道, 「这话要是让有心之人听了去……」
再添油加醋地报给您的父王怎么办?
「那就让他们去说,让父王好好听听,」述律丹言语之中不免夹杂怨愤, 「我从来问心无愧, 还怕那些流言蜚语吗?」
「大人,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,」乌若留劝道, 「您以前不是常说,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吗?」
述律丹的神色和缓了些,但依旧忧心忡忡:「我年少时去过中原,曾听一位先生说过,若想要问鼎天下,靠得不是强兵利剑,而是人心向背。」
乌若留没去过大魏,不知道他说的是谁:「哪位先生?」
述律丹不再答话,只是笑了笑。
「他现在应该位极人臣,实现自己当初所愿了吧。」
「今日殿下可以随意一些,想要什么就点什么,」述律丹记忆里的苏墨秋永远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,「我帮殿下埋单。」
「什么叫埋单?」
苏墨秋挥了挥手,示意述律丹别往心上去:「就是我来垫付银两的意思。」
「不过殿下年纪小,这酒就不给殿下喝了,」苏墨秋笑着给述律丹倒了一碗热茶,「殿下明日要是喝得不省人事,只怕使团中就要有人跟我过不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