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墨秋顿时如鲠在喉,表示他只是打个比方,他的意思是自己每天都要面对这样刁难人的处境。
……算了,苏墨秋看了看苏砚的表情,他觉得这种话题对于人工智慧来说可能为时尚早。
至于沈慕安那个问题的答案,苏墨秋已然有些回想不起来了,他似乎说了些漂亮的场面话,将沈慕安好好哄了一阵。
苏墨秋再次摸到枕头底下的那枚铃铛,这一次他不知为何,竟有些舍不得放回,于是便就紧攥着这枚铃铛酣然入梦。
这一回的梦境不似前般安稳,梦中的自己一身官袍,和众位或熟悉、或陌生的官员们一齐站在大殿之中,朝着新皇沈慕安恭恭敬敬地三拜九叩。
「吾皇万岁,万万岁,万万岁——」
「众爱卿平身。」
苏墨秋随着众人缓慢起身,目光望向万人中央的沈慕安。
原来这便是众生俯首的滋味,孤独而又寂寥。
他和他之间,终究还是隔了一道名叫皇权的屏障。
那个从前和他欢声笑语、谈天说地的少年,成了大魏的帝王。
苏墨秋不知为何,感觉到了一种不安正在慢慢朝自己袭来,他下意识地快步想要离开宫廷,却被霍文堂笑眯眯地叫住。
「才下了朝,苏相怎么就急着走了?」
「我……」苏墨秋勉强笑了笑,「今日忽觉身子不适,让公公见笑了。」
「既然如此,那苏相不妨顺道跟老奴去太医院瞧瞧?苏相可是国之重臣,皇上对您的身子可是一直记挂着呢。」
「……皇上……」苏墨秋到底迟疑了,「是皇上要见我?」
「苏相是个聪明人,」霍文堂道,「请吧。」
苏墨秋跟着霍文堂绕过长廊,只见几名文臣手捧着圣旨匆匆而过,他连忙出声叫住,道:「你们这是去做什么?」
为首的文臣淡然道:「自然是去宣旨。」
「宣旨,宣什么旨?」苏墨秋隐约觉得事出反常。
「秋冬之际,自然是处决人犯的旨意,」那臣子道,「皇上勾了几个重犯,总不能留着他们过年吧。」
「走吧丞相大人,」霍文堂满面堆笑,「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。」
苏墨秋在殿外谨慎地停下来了脚步,拜道:「微臣苏墨秋参见陛下。」
「进。」
「是。」
永安殿的门吱呀一声关闭,掐断了最后一丝透进来的天光。
苏墨秋心头一震:「陛下……」
沈慕安面上笑意不变,他道:「这几日朕赏给你的那些美酒,你觉得如何?」
「微臣……呃——」
苏墨秋旋即觉得周身一软,心口处犹如刀绞,他下意识地按住胸部,喉间涌起一阵腥甜,随后呕出了一口鲜血。
嫣红的液体随着指缝滴滴答答,苏墨秋浑身冷汗,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身躯不要向后倒去。
「酒里……是、是陛下下的毒药……」
沈慕安俯瞰着苏墨秋这般濒死的情态,面上毫无悲喜来过的痕迹,只道:「为了避免你发觉,朕还命人少量多次地慢慢加进去。你素来谨慎,可到底还是棋差一步。」
「不……我……」苏墨秋一手按着心口,唇间因为含着鲜血而口齿不清,他半倒在地上颤抖不止地道:「我、我从无谋逆之心、陛下……」
陛下缘何如此对我?
「我、我不是他……」生死关头,苏墨秋也有些口不择言,「我不是、不是那个有不臣之心的人……陛下认错了……咳咳咳……」
他的辩解是那般苍白无力,言语的尽头也只是咳出来了更多的血而已。
「我……」
苏墨秋摇摇晃晃地支起身体,踉跄着朝沈慕安的方向奔去,后者却误以为他要和自己的拼命。
沈慕安没做多想,手起剑落,冰冷刺骨的寒刃已然刺透了苏墨秋的心口。
「你背叛了朕……」沈慕安眼中夹杂着隐隐约约的泪光,「朕恨你……」
剑刃拔出的那一瞬,苏墨秋颓然倒地,徒劳地看着自己的血蔓延开来,终究无能为力。
「陛下、陛下……」苏墨秋全身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,发疯似的念叨着,猛然从床上坐直了身子。
「陛下、陛下、陛下,你已经念叨了快一刻钟的陛下了,」苏砚双手抱臂坐在床头,「你对他还真是念念不忘啊。」
「我……」苏墨秋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脑后,意识到不过是一场梦之后才鬆了一口气,「你不知道我做了一场梦。我、我梦见陛下他把我召进宫来,然后亲手杀了我。我竭力向他辩解,可是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,我……」
苏墨秋脸色苍白如纸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苏砚的手指动了动:「你害怕他?」
「不,我……」苏墨秋道,「我形容不好这种感觉,我并不是怕死,而是、而是我怕我做的这一切到头来还是徒劳无功的,我怕我费了这么久的心血,到最后还是难逃一死……」
「目前为止一切正常,你不要杞人忧天,」苏砚道,「再说了,如果他真的想杀你,总归还有我在。」
「你……」苏墨秋愣了片刻,「你从前可不是这样跟我说话的。你从前说,你只是来完成任务的,我是生是死和你关係并不大。」
苏砚把脸转了过去:「改变想法了,不行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