孰料沈慕安闻言,对述律丹略微皱眉,道:「你休要听他胡说八道。」
第16章 夜月
苏墨秋觉得自己不是胡说八道,而是说到做到。他这么说,是因为自己还真就打心眼里这么想的。往后的几日里,他没少拉着述律丹一块去外头喝酒閒逛。
对此,沈慕安只有两字评语:「荒唐。」
沈莲舟则是将之当做了茶余饭后的笑料,他道:「你胆子也真是大,敢在太子府上胡作非为的,你苏墨秋怕是第一人。」
「这怎么叫胡作非为了?」苏墨秋不服,「这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情。我又没强迫人家匈奴王子跟我一块儿出门,人家好不容易大老远跑过来,不带他看看中原风光,岂不是很不够意思?再说了,人家高兴着呢,是不是?」
述律丹当即附和:「对对对,还是你们中原有趣,比草原好玩。要不是苏先生带路,我这一辈子都无缘得见呢。」
沈莲舟笑着摇头:「王子可不能跟这个人学坏。」
「我哪有,」苏墨秋道,「敢情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不堪入目的形象,不会吧?」
然而他话音未落,述律丹很快又补充了一句:「就是昨天出门的时候,不巧碰上了个留鬍子的老头,见着我们溜出来,还骂骂咧咧的不高兴。」
沈莲舟险些大惊失色:「你们碰到了太子太傅?」
苏墨秋愣了一下:「……那人是太子太傅?」
「……那不然呢,」沈莲舟觉得此人简直荒谬,「年龄、身份、地位,这三条都要满足,你觉得这东宫还有何人?不就只剩下了一位魏歆魏太傅?」
苏墨秋小声嘀咕:「原来是他啊。」
沈莲舟简直对此人无话可说:「我不是一再跟你强调,遇见魏太傅不可不敬重,你倒好,一见着人家就闯祸。」
旋即又冷哼了一声道:「你放心好吧,据我所知,依照魏太傅的性子,他十有八/九是记住你了,以后有你吃苦头的日子。」
苏墨秋摸了摸鼻子,还心存侥倖:「不会吧,我看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,也不至于记性这么好。」
沈莲舟差点儿气不打一处来:「你们两个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!」
「那……」苏墨秋道,「我现在求求沈兄,还有活路吗?」
沈莲舟冷笑:「八成没有,太迟了。」
「我不过就……我不过就前几天晚上带他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一个人,」苏墨秋心虚道,「就、就遇上了。然后我说,先生大晚上的出来做什么?他反而问我带着太子和匈奴的小王子做什么?」
沈莲舟险些心梗:「……你一开始还打算把太子带上?」
「这不没带成功嘛,」苏墨秋尴尬一笑,「人家不愿意,那老先生也不肯。我就只带了王子一块出门。我就觉得奇怪,随口问了一句为何,我说他没道理管天管地,结果没想到把人家老先生气得够呛。」
沈莲舟讽笑道:「也真有你的,我看你是嫌你自己活得太长了。」
述律丹给苏墨秋辩护:「苏先生他那是不认得对方,不能算什么大错。再说了,他教书就教书,管这些琐碎的事也有点过了。」
沈莲舟摇头:「你可是匈奴单于的王子,别被这不着调的人带坏了。」
苏墨秋哭笑不得:「我有这么不堪吗?」
三人正在閒话之时,忽听霍文堂上前道:「苏先生,魏太傅请您过去一趟。」
「……不会吧,」苏墨秋无可奈何,「还真惦记上我了。」
「我说什么来着,」沈莲舟道,「事到如今你怨不得别人,要怨就怨你不听旁人劝告,一意孤行。」
苏墨秋感觉带着一种慷慨就义的孤勇,他拍了拍沈莲舟的肩膀,意味深长道:「来年今日,记得给我烧点纸钱祭奠。」
「太夸张了,」沈莲舟耸了耸肩,「你不觉得这样子假惺惺的,很叫人噁心?」
苏墨秋撤了手,随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,道:「确实有点,那我走了。」
原本苏墨秋这次前去东宫是做好了被魏歆斥责一通的准备,魏歆确实也没辜负他的期望,一进门就板着一张脸对着苏墨秋。
苏墨秋深吸了几口气,还是决定先行礼,他道:「魏先生好。」
魏歆懒得正眼瞧他,只道:「苏墨秋,苏玄卿,嗯?」
「……是。」
「这名字起得不错,恰如其人,」魏歆把手中的一本书册放到了桌角,「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嘛。」
苏墨秋知道这是明摆着的讽刺,但他不敢抗议,只道:「先生教训的是。前夜是晚辈唐突了,晚辈这次是来给先生致歉的。」
「不用了,」魏歆道,「我看你也没有多少诚意。」
苏墨秋:「……」
虽然是事实,但是……嗯,一点面子都不给他,直接点破不太好吧。
「别傻愣愣地站着,」魏歆道,「叫你来是有事。」
苏墨秋旋即正色一拜道:「听凭先生吩咐。」
「殿下今日不知为何神色倦怠,不思饮食,」魏歆说到这里,面上流露出了担忧之情,「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了。再这样下去,只怕身子骨会熬坏的。」
「太医去了吗?」苏墨秋问。
「要是太医能诊断出问题来,我也就不用请你了,」魏歆摇了摇头,显然对于请来苏墨秋这件事颇为无奈,「我听人说,你好为笑语,太子殿下又对你十分亲近,才想着找你来劝一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