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二弟子啊,也和魔族中人关係匪浅。」
调侃戏谑的话语传到隔间。被这胡言乱语气的不轻,年轻弟子站了起来,徒然拔剑,气呼呼地大骂。
「可恶,这人竟敢诋毁师祖!掌门,可否要我……」
「不必。」已然接替了掌门之位,知晓诸多事情不能意气用事,温易捏了捏鼻樑,「便请掌柜的上来一聚吧。」
「……是。」年少气盛的年轻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,鼓着脸,气冲冲地跑下楼去。
大师兄……
按捺住心中复杂的情绪,温易心里暗嘆,收拾好心情,扬声便道。
「即是有缘,少主何不进来,共饮一杯?」
话音刚落。
「吱呀。」门轴响起,身姿颀长的男人推门而入,速度之快,像是本就准备探访,而非偶遇。
甫一照面,温易怔愣了一瞬,仿若故人来,定睛一看,却是全然不同的两人,只是这打扮,未免太过相似。
但见来者身量高大,乌髮高束,只用一条缎带束紧,兽眼钝圆,闪烁着幽绿的微光,带着猎食者的冷酷,流转间又带着些深山古林的幽深纯然。温易起身相迎,他也只微微颔首,客气疏离,「青云宗掌门。」
以及,「我已是妖界之主。」
直白不留情面,毫不掩饰两界并不和睦的关係。
一切还要从妖界少主前来修真界历练开始,温易心里摇头,陈年旧事,多说无益,对方愿意应邀而来,也算是极大的突破了。
「难道那二弟子,又被魔界圣女蛊惑了?」
「听闻魔界女子热情似火,嘿嘿,清心寡欲的修士又……」
有些过分了。
温易蹙眉,没等他下去处理,「乒桌球乓」一片混乱,他站了起来,妖界之主耳朵微动,却是不为所动。
然而,没等他走到门口,说书先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少了少数听客的污言秽语,说的内容都变得稍微正经了起来。
隐约感觉到了微弱的魔气,想通了个中关节,温易伫立了许久。只听到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说起那场大战来。
「有道是一剑寒光震九州,说的便是青云宗大弟子,孤剑,顾时真,天纵奇才,十五筑基,二十金丹,绝无仅有,战绩斐然,其中之一,便是迎战魔界高手。」
有小道传闻,两人曾是挚友,道不同不相为谋,是以最后刀刃相向,令人唏嘘。也有说,二人其实暗生情愫,只是天理不容,误会横生,反目成仇,决议在战场上了却前尘。
担忧自己的小命,后边荒唐的传闻便没说出口,说书人喝了一口茶水压压惊,只说起孤剑迎战的威风来。
「那时快那时慢,两人打的难解难分,所有人都成了陪衬,无力插手,他们大战了十天十夜,不眠不休,精力耗尽,最后,两人不约而同地冲向彼此,使出惊天动地的一招,空中碰撞横砍,错身,背身而立,倏地反手刺向对方!」
「哒哒哒。」匆忙的脚步声,温易吐出一口浊气,拉开了门。
「掌……」衝到门边的小弟子速度不减,直愣愣地撞了上来,一个错手卸去力道,将鲁莽衝动的弟子摁在跟前,温易心中嘆气,不厌其烦地重复道,「端方持重……」
「知节慎行。徒儿知错。」少年低头认错,转而又说回正事,「掌柜的来了。」
却见身后一个局促不安,冷汗淋淋的中年男人,气息微弱,练气六层。
「掌柜的,请。」
「您请,您请……」
楼下的说书声又断断续续传来,「有魔修称之为魔界皇子,亦有称魔界少主,只道是魔界之主的后代,母不明,疑似私生子,此人颇为神秘,出入皆穿斗篷,头戴兜帽,遮住大半张脸,听闻对方是因是容貌丑陋……」
关门声掩盖了说书人的声音。
却听沉默寡言的妖界之主突然出声,「不丑。」甚至还,很好看,清俊凌然,眉眼沉郁,桀骜冷漠,夕阳落下,融融暖光,尽收眼中。
是个,像火焰般热烈的人。
「什么不丑?」小弟子茫然不知,挠了挠头。
妖界之主没有回答,只看着刚进来的掌柜,「魔界少主传,我要听这个。」
掌柜:……这怕不是来砸场子的。
*
「我梦到你,是在这里。」是东海附近的雪山,距离青云宗很近,站在这里,远远的能看到两界入口,以及曾经打斗过的痕迹。
两人坐在悬崖边上,面对着夕阳,并肩而坐。
半晌,没听到下文,顾时真有些疑惑,扭头望去,入眼便是男人晶亮的双眼。
「所以,一直想来看看。」
顾时真一时无言,狠狠打了对方一顿之后,修凡就把所谓的预言梦让他看了,他又好气又好笑,就连初时的预示都是错的,修凡竟还能懵懵懂懂找到他。
「说明是缘分嘛。」你那时候也是懵懵懂懂啊。
李修凡晃了晃腿,埋怨,「但是,魔界的事情好多,现在才有时间过来。那傢伙,把我们折腾成那样,就为了回去。挑起了纷争,又把烂摊子扔给了我。」他舔了舔后牙槽,犹带不忿。
自私自利,任意妄为。
顾时真一点也不觉奇怪,因为,「你也是这样。」自私自利倒不算,任性妄为是真的。
说到这个,已经长开,俨然一副成熟稳重模样的魔界之主有些心虚,小声说道,「我没有办法……」与其让我失去理智,伤害到你,还不如情到浓时,各自分离。这样,你还能念着我的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