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店火了以后进门都得排个长队,难得今天有「包场」的良机,当然不可错过。
何况店主是她人美心善的前辈吶,十有八九会答应。
果然获了应许:「行,那你自便,我继续把二楼打扫完。」
「谢谢前辈!」江蓠喜形于色,礼貌地鞠了个躬后便学着麻雀一蹦一跳地跑下了楼,引得何夕在她身后「噗嗤」笑出了声,直呼「小心地滑」。
跑到旋梯底时,背后拂过一丝凉意。
江蓠转过身。楼梯后隐藏着一扇虚掩的门,有凉风从外面吹来。
她好奇地推开门一探究竟。
外边是书店的后院,色调繁多,像一幅绚烂的水粉画。
金吉拉猫跑跑跳跳追逐半空飞舞的蝴蝶,一到花圃跟前便猛打方向转弯,兴许是被主人教育过,花不能踩。
百花斑斓缤纷,外形看着倒像同一品种。
识图软体辨出它们是洋桔梗,还有个名字叫无刺玫瑰,花语简短一句,触动她的心——「我防备世界,只接受你。」
满满一院的晦涩爱意,被人悉心照料呵护,在每个春天无声告白。
置身此景,且听风吟,她拍着拍着照,不知为何竟有点想落泪了。
挂钟摆锤敲五下,昼夜已准备好交接班。
江蓠把看完的试读本放归原处,轻手轻脚地上楼,打算和前辈打声招呼再告辞。
她自楼梯口望去,何夕依旧待在书房——她已将围裙解下,髮髻拆散,半坐半靠地倚着一面书柜,用一副有线耳机聆听旧式录音机「咔啦咔啦」放的磁带。
长发凌散辅以表情淡淡无澜,显得人气质愈冷,但眉眼只要稍微曲点弧度,整张脸便柔润活泛起来,像天空云销雨霁,现出彩虹。
察觉到江蓠探头探脑地靠近,何夕稍稍仰头,摘下一边耳机递出去,和颜悦色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听。
江蓠腼腆地收下好意:「谢谢……失、失礼了。」
「不会。」何夕贴心将磁带倒回开头。
录音的主角是一个年轻女孩,那温和的声音同何夕相比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「谨以此诗,献给我最爱的,二十六岁的何夕……」
她徐徐地念起诗来,用情之深,具现在每处停顿,每个标点,甚至隐隐地含着一点哭腔。
江蓠蹲在那儿默默听着,魂全然是找不着北的状态,好似谁人酿了一罐蜜酒,往她耳中缓缓地倒,酒香熏得心肝肺腑一通烂醉。
「生日快乐。」
「明年我还会在的。」
录音到此结束,她下意识瞥向身旁——那双总含笑的眼睛悄悄漾了红,兜着些微涟漪。
「前辈。」
「……嗯?」
「她是你的朋友吗?」
何夕取出磁带,小心擦拭过后将它装回盒子,收进书柜,按编号列入最上层一排。同样的录音带还有好几十盘,编在「二十六」之后的暂未拆封。
「她是我的玫瑰。」
何夕说话时,明明在笑,可江蓠却觉得,这是她今天在前辈身上见过的,最悲伤的表情。
分别之际,江蓠冷不丁问道:「前辈,你还认识别的叫『江蓠』的人吗?」
正要帮着开门的手应声顿住。
「为什么这么问?」何夕侧眸,脸色略显讶异。
江蓠吐吐舌头,抖机灵说:「我刚才瞎逛的时候,看到墙上裱着幅很漂亮的素描,画家跟我同名同姓。」
书店进门最显眼的位置,不随大流搞个招商引资的广告位,偏留给一幅画技尚可、画师却查无此人的风景速写,真不明白店主用意何为。
何夕似乎想到什么,扭头望一眼背后挂的画,再看回江蓠闪闪发光的双眼,笑颜平和道:「你喜欢吗,那画?」
江蓠不假思索:「喜欢啊!荞麦花,可是我除了大海以外最喜欢的东西了,逢年过节还会给自己买个几束呢。」
连旅行箱的箱身上都印了图案,她说的喜欢,确实不是客套话。
「既然如此……」何夕几乎是未经犹豫便取下了画框,大方道,「就送你吧。」
江蓠瞪圆了眼,一脸难以置信。
「送、送我?」
「对啊。」
「这,无功不受禄……」
趁她懵懵懂懂还没表意推辞,何夕手快地用泡沫纸打包好了画作。
「没事的。」她笑着说,「难为你大老远跑这一趟,就当带个纪念品回去。」
看着江蓠心慌意乱地跪下来开箱置画,嘴里机关枪一样吐着「谢谢」,她再一次无故施惠,口气照样轻鬆,像说一桩举手之劳的事。
「下个月银舟组织团建,就选去靠海的地方吧。」
「我会向上边提议的。」
那一刻,何夕在江蓠心中的形象从「偶像」瞬间晋升到了「天使」。
用仰角看去,在粉丝滤镜的加持下,她周身仿佛圣光普照。
「前辈……」江蓠感动得露出个哭唧唧的小表情,有点儿搞怪,「你这样会让我舍不得说再见的。」
何夕猝不及防被逗笑。
「不说也没关係,该相逢的人,总会相逢的。」她伸手拉了江蓠一把,神色怡然,「只要你想,不论以何种形式,我们都能再见。」
可算是奇妙,炖烂了的心灵鸡汤由她说出来,喝着居然还蛮暖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