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风浪见多了,想不好都难。」黄新鸿好整以暇地开导航,调收音机,和何夕閒聊,就是不谈到促使他们见面的核心问题。
何夕几次欲言又止:「师傅……」
她想直切主题,一劳永逸地把心病治好。
「何夕,欲速则不达。」黄新鸿言不尽意,只管开着车兜风,「今天天气不错,为师带你随便逛逛。」
何夕靠在副驾驶,看温煦的阳光栖在指尖,向着沾满醇甜余香的掌心攀缘而上。
她长吁道:「……好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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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学大吉~
第47章 46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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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蓝色江水穿流钢铁丛林,蜿蜒向海,几艘游船漫过江心,漾起涟波。隔岸的电视塔高耸入云,欲比穹宇,漠然俯瞰着城市劳碌地运作。
这处广场平坦开阔,閒人芸芸。
半大不小的孩子追追跑跑跌了一跤,害新买不久的气球脱了手,利落地远走高飞,消失在天空尽头。
气球缩成了肉眼难辨的小黑点,她收束髮散的目光,低头凝视一个月前换的锁屏壁纸。
那天时雨点讚,她一兴起,便自我感动地换上了这张拍得还不错的合照。
避嫌,冷战,决裂,眼不见为净的世道里,它能安然无恙活下来,真是个奇蹟。
何夕觉得,不会有人比她更表里不一了。
口口声声说着恩断义绝,却连一张照片都舍不得撤换,纯粹自找罪受。
「久等了,何夕。」师傅去超市买完罐装咖啡回来,给她带了瓶碳酸饮料,「喝点东西吧。」
「好……」何夕放下手机,抬眸一愣。
透明玻璃包装,橘黄色,气泡「咕噜噜」地上下浮潜,像神明亲吻过的黄昏,和渴求被偏爱的水分子情投意合,缠绵悱恻。
她看呆了似的,目不转睛。
黄新鸿:「怎么,不合心意?」
「……不,没什么。」何夕接过汽水瓶,就着吸管喝了一小口,「谢谢师傅。」
味蕾重温落日的味道,是清爽的甜橙味。初尝时,她就曾被惊艷过。
黄新鸿背倚扶栏,身着一件灰色大衣,温文尔雅地赏着秋景。那一罐普通的速溶咖啡,似是让他品出了不一般的高级感。
何夕偷偷瞄师傅舒展的眉目,思忖银舟应该是挺过了难关,否则这位老总哪能有閒情,带她一个砸招牌的徒弟既看美术展又逛博物馆,甘做一日游嚮导?
「何夕,我听令尊说,你去做过心理咨询,效果还可以吗?」师傅旁敲侧击展开话题。
何夕:「……嗯。他描述的我,挺对的,比我自己看得准。」
师傅边笑边点了点头:「所以,你和心理师说了那个癥结吗?」
少女的笑靥在脑中一闪而过,何夕咬扁了吸管口,恍然若失。
「……没。」她弱弱道。
「为什么,你不是想解脱吗?」
「因为,因为……」
如梦般惊奇的悸动重上心头,不可言明。
「因为那些事情,是专属于我和她的,别人不会理解,我也不想透露给无关的人。」
何夕认可心理师的评估,他说自己只和特定的人共享特定的秘密,不会轻易让谁走进那颗敏感多变的心。
可有人不仅闯了进去,还在里面安营扎寨,筑起了独占欲的围栏。
一座城池沦陷,她一败涂地,落荒而逃。
「先生你好,打扰一下。」文质彬彬的少年迎光走来,手持相机和黄新鸿搭话,「可以请你帮我们一家拍张照吗?」
在他手指的方向,有一对夫妇和一个小女孩,选好了站位,正兴冲冲等着和穗州的地标性建筑合影。
黄新鸿看了看和乐融融的一大家子,欣然应允:「好啊,乐意之至。」
他像一位热切可亲的摄影师,拍得细緻入微。
「各位,看镜头,一、二、三——」
快门下沉又弹起,将美满的时光留影为念。
「先生,谢谢你。」
「举手之劳,不必客气。」
黄新鸿同少年微笑道别,而后若有所思地抚上左手无名指的银戒,笑意缓缓褪色。
他回头,发现何夕仍怔怔地望着那家人的互动,眼尾有点红润。冷饮喝到一半,气泡都争先恐后往液面上挤,昭示她纷繁的心绪。
「他们很幸福,对吗?」
师傅拍她的肩膀,眼神清澈但哀伤。
中年人凋敝的神色被凉风吹拂冷落,何夕看久,忽然冒出个疑问。
「……师傅,您的家人呢?」
印象里,黄新鸿虽然一直都有戴着婚戒,但她一次也没听他提起过爱人或是子女。
师傅眸中的灰度渐深,何夕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嘴了:「抱歉,我是不是不该问……」
「没事,没什么不好提的。」师傅还是笑着,任江风吹乱衣襟,「我给你看样东西,或许你就能明白。」
他从大衣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旧照片,递与何夕。
画面里,年轻的黄新鸿眉宇俊朗,目光深邃而含情,倾注于身旁抱着男婴的女子。
——照相是承载想念之物。
何夕想起办公室桌上的空相框,懵懂地猜到了七八分。
「这是我太太,我们结婚不到两年,她查出恶疾,过世了。」黄新鸿转着戒指,凝声说,「很唏嘘吧,一个药企的继承人,却连爱人都保不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