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完全不认真地在心里惊叫,手上一直没有停下。小时候家里不是连锁店,仅仅是小区门口的小饭馆,我放了学,总是作业都没来得及写,就衝进厨房看爸爸妈妈忙活。那会儿他们就是这样,做什么都干脆利落。我瞧着,偷偷觉得他们也是电视里那种神功盖世的大侠,这才能轻轻巧巧就剥掉鱼刺、拆掉鸡骨头。
后头家里的店换了地方,越来越大,越来越多,我还是很喜欢进厨房。爸爸妈妈都说,我才是天生要吃这碗饭的。讲话的时候温柔地看着我,眼里都是对我的骄傲……
他们很爱我。
我抽抽鼻子,想,虽然我没了,但他们还好好的,我便也高兴了。
等到山雀、鱼肉一起烤好,蛋饼也香喷喷地躺在石板上时,我终于和谢玉衡讲话:「你们调查沈通的时候,应该也查过他的手段吧?」谢玉衡点点头,「那你们知不知道,他那神仙丸是什么来头?」
谢玉衡沉吟片刻,这才回答:「他一心求长生,早年炼过许多丹药,却都算失败了。直到出了神仙丸,这才停手。
「虽叫这么个名字,实际却和灵犀卫的百花丹差不多作用。人服下后乍看还好,日子久了,却要毒发身亡。
「听说是比百花丹能坚持的时间长些,为这个,天枢还说过想要拿到配方。」
我点点头,「是这么回事,但你们漏了一点。」
谢玉衡挑眉,我便继续道:「这药,还能拿来解毒!」
谢玉衡:「这……」
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,我便也静心去等。片刻后,他组织好了语言,告诉我:「潜入太平门前,我们曾抓去一些魔教教徒,是从他们口中听说此事。但那会儿我们分析一番,觉得这该是沈通的託词。直接给手下餵毒药,下头的人定要不服。加个解毒的说法,情况就好很多了。」
我意外,「竟然还有这种……」说法。
顺着这个思路去想,似乎也讲得过去。
我为之沉吟,片刻后,还是摇头:「绕进去了。谢玉衡,你记不记得身上香味儿是什么时候没的?」
谢玉衡眨眼睛。我觉得这副样子可爱,又开始蠢蠢欲动。
「不记得了。」他却回答,「我们长久服药,早就习惯百花丹带来的气味,哪里分得清楚?」
也是。在那个镇子的时候,也是我提醒了谢玉衡,他才发现自己身上香气已经浓郁到一定程度。
「大约是在去刑场之后,」我说,「咱们去北灵山前,对,在那个摊子上写信的时候!」
顺着话音,记忆跟着復苏。
我流了鼻血,谢玉衡帮我擦面颊。他的袖子落在我鼻尖,我心想,他身上的香气仿佛有了变化。
「在那之前呢,」我喃喃说,「我……想不起来了。但就从那天往前数,和你有关的大事,只有去探暗狱那次吧?」
谢玉衡点头。我留意到,他的嘴唇抿了起来,神色中有紧张,谨慎,还有不易察觉的喜悦。我便也跟着高兴,如果谢玉衡能摆脱身亡的命运,我定要放鞭炮来庆祝。
「总不能是其他人发了善心,偷偷塞药给你。所以我想……会不会是那天你受了伤,我也受了伤,」我轻轻地说,「咱们的血汇到了一起,神仙丸的留效便解了你的毒。」
谢玉衡怔然。良久,他说:「会有这种事吗?」
我说:「只是个想法。」笑着朝他摊手,「你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,对吧?再说,就算猜错了也没关係。重点是你身上真的不香了,我竟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!哈哈,谢玉衡,你真的自由了!」
我太高兴,太高兴,甚至为此忽略了谢玉衡的表情。过了好些时候,才因他猛然抓来的手回身,听他说:「沈浮,那你呢?」
「我?」我不解地看他,见他难得语无伦次,问我:「如果真是那样,那、那那天不光是你的血给了我,我的血也到了你身上啊,那你呢?你身上岂不是也有了百花丹的效果?」
我迟缓地反应过来:「也是——嗯?」
谢玉衡定定地看我,抓我的手头开始抖。我则低下脑袋,有点费劲地琢磨:「总之,百花丹的药效和神仙丸可以相聚抵消……啊,那我也没事了?」
当然,也有另一种可能。
谢玉衡一定也想到了,所以他脸上那浅浅的、本就不易察觉的喜悦淡了下去,成了纯然凝重。
「三个月。」我说,「距离我吃下那颗药,已经过了三个月。无论最后是什么状况,三个月后,咱们就都知道啦。」
谢玉衡深吸一口气,点头。
……
……
天再一次亮起的时候,我们回到丰城,到客栈牵马,还给小二补了一日的草料费用。
没了之前的紧迫,我俩并肩骑马,再次上路。
运气好一点,我们都能活下去。运气差一点,起码我的心上人能安然活过。
怎么想,我都觉得这局面极好,坐在马上也要为此笑出声。
谢玉衡最先是无奈,后来也被我带动,也跟着笑了。
不过,这只是他白天的样子。到了夜里,我许多次半梦半醒,察觉旁边的人看来的目光。
还是武功高了,直觉也跟着敏锐的缘故。发觉这点后,我自己也十分无奈。只能翻个身,把谢玉衡往怀里搂一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