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又说:「我觉得现在去京城是一举两得。能有个机会和你分开,也说不准真能救出一个好人。至于我,不管行动成不成功,都反正是要死的。」
类似这样的话,我叽里咕噜,说了好长一串。从最开始的紧张,到后头的纯然发泄。再到最后,我意识到不对,小声叫他的名字,问他,「谢玉衡,你怎么没有反应?」
谢玉衡歪了歪脑袋,抬起手,擦我的眼泪。
他很简单地讲:「我知道了。咱们一起去救人吧。」
我眼睛都瞪大了:「你有没有听我说话……嗝,」哭嗝都出来了,「你要好好过日子啊!都是这种时候了,别惹我生气。」
「哦。」他漫不经心地给我擦眼泪,说:「没事,我原谅你。」
我目瞪口呆:「不是,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?」
谢玉衡:「有。你骗我,我原谅你,因为我也骗你了。」
我:「呃?」
谢玉衡朝我笑,那张面孔好看得和天上下来的仙男一样,「我也快死了。那个药必须一个月吃一次,咱们只有六七颗。嗯,要是什么动静都没有的话,最多能比你多活一两个月吧。」
我:「……」
我:「……?」
第44章 主意
后来有一天,我突发感慨,和谢玉衡说:「我觉得咱俩真的特别配。」
谢玉衡:「嗯嗯。」
眼睛都没朝我看一下。
我觉得他敷衍我,于是去抱他逗他,要他必须说出三个我们般配的细节。谢玉衡被我弄得脸颊绯红,嗓音都不一样了,甜甜的,带了一点不常出现的颤音,说:「咱们……要死一起死,要活一起活?」
我:「噶?」
被他弄得哭笑不得,觉得这份回答不认真,又觉得谢玉衡绞尽脑汁思考的样子很可爱。欣赏了良久,还是决定放过他,说:「好啦,我给你几个答案,参考一下。」
「……」具体说了什么,还是以后再讲。
当下,我脑海中只有混乱。
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,宁愿觉得自己耳聋发疯。「哈哈,谢玉衡,哈哈,你还真不会开玩笑。」
心里期盼着,想要他说「对对,不好意思啊,我是没有幽默细胞」。可谢玉衡依然只是看着我,用他那双漂亮的、忧伤的眼睛映出我的影子,轻轻说:「沈浮。」
他大约又嘆气了。可明明应该轻飘飘的气息,却像是刀子一样落在我心上,要我痛得浑身发抖,身体近乎要弓下去。
谢玉衡说:「原本打算陪你一段时间,然后想个理由离开。没想到,」停顿一下,再朝我笑,「你也是这么想的吗?」
我说不出话来。
整个上颌都变得又酸又痛,眼泪彻底控制不住,决堤而出。我不愿意相信,他吃了那么多苦头,明明应该有大好人生!
「哭成这样。」我听到谢玉衡嘀咕,「果然不该……好好好,你前头不是说了吗,既然自己活不久了,用剩下的时间救下一个好人,这是功德啊!说不定,下辈子咱们还能投胎到一起。谁也不离开家,我天天去找你串门,你从树上摘杏子给我吃。」
到后头,他的话音有了一点停顿。
是也有些哽咽了。
但和我的情绪失控不同,谢玉衡很快又调整过来,再接再厉地和我画饼。在他说到「到时候你我一起考功名,去朝堂上做大官,再也不要让好人枉死」的时候,终于忍不住纠正他:「人才不会有转世,这是一个唯物的世界。」
谢玉衡无奈:「又说我听不明白的东西。」
我抽抽噎噎:「就是,没有阴曹地府,都是假的。人死了,就什么也没有了,呜呜。」
我才不会见到他,才不会从小和他一起长大。不会一岁的时候被两边娘亲带着坐在一起晒太阳,不会三岁的时候跌跌撞撞地看爹爹抓□□,不会五岁吃杏六岁启蒙七岁看花,更不会情窦初开的年纪再喜欢他。
「可是,」谢玉衡迟疑着说,「你现在这样子,又不像是没有神仙呀?」
我:「嗝……你说什么?」
谢玉衡说:「你看,前头那个魔教少主死了,然后你才过来的,对吧?你没失忆的时候,咱们还一起研究过呢。你说,兴许是因为两个世界的你都出事了,所以灵魂出窍,正好就被撞了过来。」
我沉默。
谢玉衡再揉揉我后背,轻声说:「抱歉啊,你没和我讲更多,我也不知道你在那个世界到底怎么了。」
我说:「骗子。」
谢玉衡:「……」
他被我顶住,连手上的动作都短暂停下。但我很快说:「我应该就是和你说过吧?但你不愿意告诉我。算了,反正你是不想让我难过才这么做,原谅你。」
谢玉衡笑:「啊,那谢谢你。」
我说:「所以,咱们肯定能转世。」
谢玉衡说:「对。」
我说:「你比我晚死一两个月,下辈子我是你兄长,你要叫我哥哥。」
谢玉衡:「好,沈浮哥哥。」
我听着,眼泪一点点被憋了回去,取而代之的是害羞。
谢玉衡从前还一本正经地说,他肯定比我年纪大,现在却为了哄我,叫我哥哥。
那我也应该支棱一些,拿出些「哥哥」的气场——正这么想着,他从怀里摸了块手帕出来,仔仔细细给我擦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