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热,发烫,掌心微微出汗。
我舔舔嘴唇,觉得自己应该自然一点鬆手,再随便说点什么让我俩从这怪异气氛中脱身。可道理是道理,实践是实践。这是我喜欢的人,我才不想放开他——呃。
谢玉衡镇定地把手抬起来,抓住勺柄。
丝毫不受我的影响,继续给自己舀汤。
我不可置信:「喂!你怎么还喝?」
谢玉衡慢悠悠又添了一碗,这才转过头,诚恳地和我说:「滋味的确好。再有,我前面光顾着喝了,都没吃里面的东西。」
很有道理。我开始支支吾吾:「那、那也不能一口气撑着。」
谢玉衡道:「这碗又不大,舀一次不过一勺多,两口就能喝干净,如何会撑?」
我彻底被说服:「好吧,你知道留意就好。」
谢玉衡笑眯眯,晃晃手腕。我一个激灵,赶忙把他放开。
真没出息。我在心头鄙薄自己。刚想完,又听谢玉衡叫我:「沈浮。」
我:「嗯?」他又要做什么?
「你也吃啊。」暗恋对象摸摸我的碗,嘆气,「都凉了,重新舀吧。」
我还没来得及反应,他就把我那份倒回汤盆。搅合搅合,这才重盛了一份温热的给我。
我咽了口唾沫,意识到两件事。
第一,他是真把我当自己人。
第二,他是真喜欢吃我做的东西。
这让我有了新的主意。
……
……
根据此前一段时间的观察,再加上前后两次言语试探,谢玉衡应该没怎么开情窍。
这乍看起来是坏事,毕竟谢玉衡不喜欢别人,便同样不会喜欢我。但转念想想,我又觉得这也不错。毕竟从谢玉衡前头的口吻判断,如我家乡一样支持青年男女自由恋爱的地方应该不多。民风如此保守,若他有个白月光或朱砂痣,我不得先费九牛二虎之力把人从谢玉衡心里踢走?
还是现在简单。只要不断增加他对我的好感,不说一步跨到「情爱」,让他离不开我却不难。
为将理论落实到实践,我选择了一个简单而实用的做法:想抓住男人的心,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。谢玉衡不是喜欢吃甜吗?那就先从甜蛋羹开始吧。
这个名字是我现起的。做法在我印象中不难,只是真动起手来,还是耗了许多时间。先用油、麵粉一起揉出麵团,而后擀薄、摺迭……重复数次,终于勉强有了我想要的感觉。
却还只是完成了一半。将这些酥皮捏出小小的碗形,我在油炸和油煎当中踟蹰片刻,犹豫着选择了后者。倒不是不想炸,只是真那么做了,谢玉衡买菜回来肯定要说我浪费。考虑这是在追人,不是在惹他生气,我果断将第一个选项放弃。
这依然不算完。
有了酥皮做「碗」,里头的东西便也得被端上来。甜蛋羹这名字可以说是恰如其分,我将牛乳、蛋液与糖混合,细细搅拌之后又试着用纱布过筛。如此一来,蛋液柔顺细滑,蒸熟之后更是莹润。
别说谢玉衡了,我都想吃。
「厨子嘛,不得尝尝咸淡。」我这么自我安慰,拿勺子在蛋羹上舀了一块、送入口中。甜而嫩的滋味在舌尖迸发,瞬时到了我的脑海。不等我做出反应,碗里的东西已经少了一半。
望着空了一半儿的地方,我若有所思:不好!这餐具有古怪,竟然能直接吃下人食!
「哈哈,」被自己逗乐一瞬,我再拿起勺子,却是开始将余下的蛋羹装进早早备在一边的酥皮,「谢玉衡肯定喜欢这个!不过,我怎么觉得还少了点什么。」
对着成品想了想,我「啧」了声,再一次起锅。烧得却不是油,而是糖。
明天不如拿杏子做糖葫芦。我一边这么琢磨,一边迅速熬糖成浆,再将糖浆倒在蛋羹上。
正好,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谢玉衡推门的声响。
我眼前一亮,端着甜蛋羹出门,「锵锵!」
谢玉衡:「……嗯?」
他人在院门口,手里还拿着菜篮子,一脸莫名其妙。
「沈浮?你没有做功课吗?」先问了一句,转眼就被我手上的东西吸引,「这是什么?闻起来怪甜的。」
我回答:「好吃的,没准儿是我家酒楼的招牌菜,你尝尝。」
谢玉衡歪歪脑袋,下巴微微抬了抬。
事后想想,他那应该是「先让我放下东西」的意思。可现场的我不知是对自己做出的吃食太有信心,还是纯粹被美色迷晕了眼睛,竟然直接一手酥皮蛋羹、一手勺子,将蛋羹挖出一块儿,送到谢玉衡唇边。
谢玉衡用一种惊异又迷茫的眼神看我,犹豫片刻,还是张开了口。
我注视着他,看他神色一点点变化。几个呼吸的工夫后,他原先那种古怪神色消失了,换成纯粹惊喜,连目光都明亮许多,「这……分明只是蛋羹,怎么滋味如此不同?」
我神神秘秘:「天机不可泄露。」
谢玉衡笑着睨我:「好好好。嗯,再来一口。」
就这样,我俩谁都没提「放下东西」,就在门口一口口吃蛋羹。
这话之所以没有主语,是因为吃到一半儿,谢玉衡从我手里接过东西,道:「别光顾着给我,你也吃。」
我原先想说自己已经吃过,可话到喉咙,又被谢玉衡的笑脸恍落。一口口吃了他送到我唇边的东西,到最后,还觉得他的拇指在我唇角轻轻抚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