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言君确确实实经常被内训先生「狐假虎威」借着宁大人给她们的权力百般刁难,有时态度极其恶劣。宁言君虽不是斤斤计较之人,可是血肉之躯凡人之心,不可能无爱无恨,嘲风一副要为自己出头的样子着实让宁言君心暖,那句孩子气十足的「偏要打晕她们」更是直入她的心坎。
宁言君唇边笑意更甚:「那…好~就谢谢晁公子替我出头了。」又忍不住嘱咐一句,「不过,你、你跃墙翻窗…都要小心。」宁言君想起今晨嘲风在窗户边上窜进窜出的模样,虽然晁公子身手了得,可相府围墙那么高,仔细些总是好的。
长期禁锢于孤独一隅的花儿一旦尝到了自由的滋味,即便未来有可能碾作尘泥,她也愿意为挣脱束缚奋力一搏吧…宁言君压下内心所有的担忧和因为叛逆父亲的掌控而带来的不安,决定随着心意再经历一次这样的自由时光。
嘲风高兴一笑,随口答道:「放心放心。」跳跃性地把话题转回了早先,「我也要谢谢你。」
「谢我?」
嘲风拍拍怀里被她宝贝着的纸包:「因为玫瑰饼!」
宁言君回过头来平视前方,眼底的担忧之色彻底化开不见,好不容易才敛住笑意、保持住名门闺秀的风仪,柔声答道:「那…不客气。」再笑,恐怕就要失礼了。只不过任凭她再怎么隐藏,也藏不住言语间那一丝隐隐的俏皮。
……
两人赶在内训堂结束之前回到相府,嘲风送言君「跃墙」回到内训堂,束缚的氛围包裹上来,雀鸟重返金丝笼,言君很快就抑制住心绪的波纹,完全变回了平日里娴静端庄的相府大小姐,方才被暂时放在一边的烦恼又有捲土重来的迹象。
宁言君不希望晁枫连坐受罚,压低声音道:「晁公子,趁内训先生还没醒,你赶快走吧。」虽然万分可惜失落,还是重新做了决定,「还是太过危险了…你明天不要冒险过来,我…不想连累了你。」
却见嘲风根本没听她说话,径直上前从背后扶起内训先生,一边念念有词对内训先生怨念极深:「如果不是你这内训恶妇,我们今天就能去园子里看看花的,还罚她跪地上,哼、瞧着挺瘦没想到这么沉!」一边伸指大力点了内训先生后脑一下。
宁言君还来不及发问,内训先生就睁了眼睛,她心里一惊,只能吞下原本想说的话,疑惑和忐忑在心底升起,准备承受内训先生雷霆怒火的同时,也在想如何帮助嘲风顺利脱身。
内训先生拍拍自己沉沉的脑袋:「我这是…?」只觉后脑勺象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棒似的、疼痛不已,她捂着后脑,「嘶——」
宁言君抬起头,不自觉与内训先生背后撇着嘴一脸嫌弃表情的嘲风交换了一个眼神,赶紧收回目光,小心试探道:「先生?」
「嗯?嗯…大小姐。」内训先生缓过劲儿来,意识终于回拢,「啊,时辰差不多了。今天,就到这里吧。」明显精神不济,和平时凶恶的状态截然不同。
嘲风瞧见言君眼里加深的疑惑,顽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,又对着内训先生的后脑做了个鬼脸儿。
隐隐察觉身后不对劲,内训先生转头,就看到一个银花花的残影闪出了半开的窗户,她大脑停滞,回头问宁言君:「刚刚…那是什么?」
内训先生转头那一瞬,宁言君以为晁枫就要暴露,心臟差点跳出了胸腔,谁知那傢伙动作迅如闪电,若不是事先知道那个影子是窜出去的晁枫,宁言君恐怕也会和内训先生一样,以为只是眨眼间出现的幻觉。宁言君错开内训先生的目光:「您、您指的是?」难得一次说谎的宁小姐捏住了自己的纤指。
内训先生想揉揉一团迷糊的脑袋,手指触到后脑,疼得差点没让她背过气去,只得把一切归结成自己的幻觉,好不容易才收起龇牙咧嘴,重新端起她那一副德高望重的架子:「没、没什么,那今天就到这里吧。下次…下次…」内训先生连说了两个「下次」,愣是没想起今天到底教了宁言君什么。
「先生?」
内训先生咳嗽一声:「咳,无事。大小姐,老身就先回去了。」
宁言君放下心来,向她行礼:「送先生。」眼瞧着内训先生离开了房间,宁言君快步来到窗边,往窗外望了望,除了闺阁院墙边种的芳草拂动,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呢?
「小姐?您怎么样?」目睹内训先生面色苍白地离开,瑶华第一时间就进屋来关心自家小姐的情况了,「瑶华替您准备好了药。您要先沐浴吗?还是瑶华先给您敷敷腿?」说完才发现自家小姐正望着窗外发呆。
瑶华也好奇地伸长脖子瞧瞧,没发现什么特别的,又唤道:「小姐?」
宁言君拉回思绪,转头一看:「瑶华?」听瑶华又重复问了一遍,宁言君微微扬起嘴角,「今日就不用敷药了。」
不对劲,小姐有些不对劲。跟随言君多年的小丫鬟看出些许端倪。姿仪堂是最辛苦的内训堂之一,小姐以前每次都会吃不少苦头,红肿磨破、甚至是受伤都有过,从未像今日这般毫髮无伤、还心情舒畅呢。
「不过…」即便旁人完全无法察觉,宁言君莫名就觉得自己身上沾了玫瑰饼的香甜气息,那是隐隐约约萦绕周身的一种…让她不自觉心乱失神的香甜气息。宁言君顿了顿,才继续道:「先沐浴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