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姓冯的急匆匆去抓药,你怎么可能当真无碍?”
面对她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行事作风,天香简直出离愤怒了。
“哼!本宫的行程当然不受影响——你暂且留在东女,待身体方便之后再去任职也不迟。本宫金口玉言,难道还会食言不成!”
苏柒唇色愈发苍白,她低垂了头缄默许久才道,“臣只是怕,王上知道之后,臣的人身自由恐无法保证。”
苏柒了解永宁的为人,她并非软弱无能的庸才,当时敢对归义部使臣动手脚,又能识时务地全身而退便是明证。
天香一时如堕云雾里。
苏柒已经辞官,能有什么事如此重要,以至于须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呢?
聪颖的公主心中咯噔一下,恍然间顿悟。
她牢牢盯住那双深陷于眼窝中游移不定的眸子,“你隐瞒不报,今日又冒险行事,是不是原本就不想留下这个孩子?”
被明察秋毫的公主殿下戳破心思,苏柒神情一滞,清亮的眼睛瞬时染上森然寒意,“殿下言重了,臣母子缘分深浅,听凭上天安排,但臣绝不愿因此而受制于人!”
“你!”
天香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,心口绞得一阵阵生疼。
他人弃如敝履,吾之如珍似宝——
若是她能为驸马孕育一个子嗣,那是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奇蹟。
天香忍不住泪水便要夺眶而出,不得不留下一句话后摔门拂袖而去。
“那便如你所愿!五日后一早随同出发!”
--------------------
第141章
===================
眼中泪痕未尽的天香正窝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撒娇。
冯素贞身上散发出清新淡雅的体香,手掌的热意熨帖着她的背脊,安抚着那律动不安的心脉。
告状是一定少不了的,可天香不曾留意到,她的驸马那俊美清朗的脸上流露出难掩的哀戚之色。
带着体温的一滴泪,不经意间,自她黯然的眼眸滑落面颊。
“尽人事听天命,公主无须为她人之事伤神至此。”
轻轻抚着天香柔软的长髮,冯素贞强压着起伏的心绪,勉力用波澜不惊的语调安慰着她。
天香并非单纯为旁人的事难过,冯素贞心知肚明,但那份无法弥补的缺憾无以言述,反而徒增伤感,她就此刻意迴避了。
只沉默了须臾,天香便一拧肩挣开冯素贞紧拥的臂弯,将她向远处轻轻一推,长睫微阖掩去酸涩之意。
“别耽误了救治,还不快去尽人事!”
冯素贞颔首不语,紧紧握了握天香的手之后便转身向外走去,她借着开门之便飞快地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珠,再回首时已是如常地面带微笑、目光平和。
小厨娘端着药碗跟在冯素贞身后,进房间放下药便乖巧地告退了。
侧脸瞧见苏柒一袭白衣,冯素贞微微一愕,随即不着痕迹地一哂——
穿着自己的衣服,倒是颇增添几分温顺柔美之意,可惜到底不太适合她的气质。
“医官的方子与我的有些许不同,容我再为你号一下脉。”
冯素贞神情淡漠不苟言笑,走过去坐在桌案一侧,自己已先向前伸出手来耐心等待。
双颊不自然的淡淡红晕骤然转浓,苏柒两鬓沁出些许薄汗,她顺从地将手放在桌上,下一刻腕上便落下两点清凉的力道。
冯素贞原本沉静无波的面容蓦地一僵,皱紧了眉反覆感受指腹下跳动的脉搏,最终,她清晰可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眼见她如此反应,苏柒心慌意乱已有不好的预感,却提心弔胆不敢开口问一句。
“很抱歉,我来晚了。”冯素贞抬起满怀歉疚的眼眸,深深凝望着她苍白的脸,嘆惋道,“我未能再感受到胎儿的活动。”
心口像被无情地剜了一刀,苏柒一瞬不眨地盯着冯素贞的眼睛,艰难地消化着始料未及的信息。
许久之后,她才沙哑着嗓音缓缓道,“呵……那…不是挺好的么……”
苏柒自嘲地勾起淡如纸金的薄唇,梦寐以求的事发生了,可无法忽视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又从何而来呢?
不忍回望她流露出深切哀痛的双眸,冯素贞垂睫将目光错开一旁,狠心问道,“既然是好事,为何泪流不止?”
苏柒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,侧过脸狠狠抹了一把泪,倔犟否认道,“才没有。”
可泪如决堤,越擦越多,终于,她死死抓住冯素贞置于膝上的手,泣不成声。
“定是…先生错了…医官明明……”
锥心刺骨的痛苦无法再欺骗自己,失去了才会明白,曾经拥有是多么可贵。
苏柒心存侥倖,只求这一次是冯素贞精湛的医术真的出了错。
哀痛之情甚于切肤之痛。
物伤其类,看着她因心痛而颤抖着抱臂蜷缩起来,冯素贞不禁潸然泪下。
将药碗推到她面前。
“这一次,确实是我错了。”在苏柒难以置信的惊疑目光中,冯素贞含泪哽咽道,“既然舍不得,便用了药安心休养。”
若非出此下策,苏柒也许不会意识到,母爱早已在心中生根发芽,连根拔起就像剜肉剔骨般痛苦到非常人可以忍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