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筹千里之外,冯素贞自然早已举重若轻,可公主在身边,便是一星半点由不得自己不多思多虑。
“哼,只嘴上服软可不行。”
冯素贞知晓天香心思,便轻轻将她拢在怀里,柔声细语,“今日起寨拔营,莫说是我,便是公主也睡不得懒觉,若是现在闭上眼睛,还有一刻钟好睡。”
在爱人温软的怀抱里,天香乖顺的闭上眼睛,冯素贞的心跳声那么近,她忍不住轻嘆一声,也只有这样,才称得上“好睡”。
假寐片刻,天香装作赌气,一拧双肩从她怀里挣了出来。
“哼,你还是去吧。”
军务大事,当然最为紧要。
冯素贞不禁莞尔。
“公主,你昨夜的衣裳已经被-草甸的露水打湿,我已备好一套便装,你且将就穿两天。”
昨夜……
得到彼此的渴望,仿佛濒死之人对生的追求,哪还顾得了那许多?想起冯素贞刚才捡起满地的衣服迭起来,天香悄悄红了脸。
“谁…谁要穿你的衣服!”
“咦?我何时说过那是我的衣裳?”
“……”
那人忍着笑模样出了帐,天香被她气的睡意全无。
简陋的行军床上残留着夜的味道,浓烈香醇的后味,依旧醉人。高原草甸的清新气息悄悄潜入,从寒凉的土壤里——这是万物復苏的先兆。
天香起身抖开为她备好的衣服,里里外外,一应俱全,正是冯素贞惯常的穿戴。
两人在皇陵时,她让冯素贞无知无觉的穿了自己的旧衣裳,那时候遮遮掩掩的脸红心跳与此时此刻的已迥然不同。
天香坦然的穿戴齐整,绾好青丝低头出帐。
一些兵士正拆卸营帐,一些兵士在起火造饭,一些兵士警戒巡逻,一切都安静有序的运转。
在清晨的雾霭中,白色本应最难寻觅,可那人于高台之上迎风而立,正亲自督军,就此,她便一瞬不眨的凝望住了。
西风漫捲,衣袂飘洒,那人脚下晨霭又似云雾翻腾,如若她举目远眺,下一刻仿佛便会消逝在天与地的相接之处,层峦迭嶂的雪峰之间。
可那人偏回望过来,恰似心有灵犀。眉眼间、梨涡里浅浅晕染开来的笑意,温柔已极,与这春日的晨光并无二致,和煦柔暖,淡而不寡。
恣意绽放,是天香——天之骄女的特权,即便没有灿烂的笑靥,绮丽的光彩自在她眼中波动。
冯素贞心底嘆惋,何德何能,自己竟得上苍如此眷顾——
她是九天中唯一的光源,越靠近,越温暖,越炽热。离开骄阳的月石将失去皓皎光芒,虽依旧存在,却无人能看到月石的真实模样。
如若未曾遇见你,我应该永远不会找到真正的自我——天香对她的意义,恰如其言。
她们就像两颗命定的星宿,环绕着最为神秘之所,循着天道的轨迹运行,无形的力量牵引她们靠近,直到光芒辉映了彼此。
冯素贞意识到,“令天香自由”是不合时宜的自以为是,反而是天香促使她步向自由之路,理所当然也是荆棘之路。
回望来路,荆棘丛里留下了她们的血和泪,凝结干涸了,却美不胜收。展望前路,荆棘遍生,无路可走,可有人却执意握紧自己的手,容不得她半分犹疑。
三年的离别,白驹过隙,于她们而言,却是度日如年。
在辗转反侧间,虚与委蛇时,浴血鏖战中、波云诡谲里,有太多的经历她们无法彼此分享。
可这有什么关係。毕竟,水乳交融、不分彼此的两人,下一次筹谋、下一场战争、甚至下一部史诗,都将由她们共同谱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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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卷三:国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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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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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义军军容整肃,旌旗蔽空,战旗在风中猎猎飘扬。年轻的统帅向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,这支完成了扰动时局使命的军队开营拔寨。
兵士们一个个令行禁止,秩序井然。有一瞬间,天香恍然置身于大明虎贲营里,那里个个皆为大明千里挑一的精锐,而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曾是饥民流寇。
黑衣黑甲的军营中,忽然多了个袍服雪白纤尘不染的美少年,当然是非常扎眼的存在。
面无表情、队列整齐的军士们目不斜视地路过她身边,却在认出那身衣服原本的主人后,被熊熊燃起的八卦之火憋得满脸通红。
暂且抛去性别不提,冯先生终于铁树开花啦!?
风流潇洒的“闻公子”长身而立,她注意到归义军旗号是个遒劲有力的“义”字,形似一个顶天立地之人。其他诸将各有各的旗号,她一一扫过,不期竟在其中看到“东方”二字。
以为自己眼花,天香特意揉了揉眼定睛仔细辨认,确是一支与大明东方氏别无二致的战旗。
东方在大明是皇室身份的象征,岂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用的,外姓人被赐姓东方那可是祖坟冒青烟的事。
冯素贞将自己惯用的战马牵到公主身前,细心的扶正马镫后才把缰绳递给她。
“你麾下有个姓东方的将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