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香知道,她没病,但她无法抑制。
一剑飘红担忧地看着她,如果是以前,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她拥在怀里,用灼热的胸膛温暖她,用执剑的手保护她。
可他早已失去了资格。
冯素贞。
知道此行的目的,念到这个名字,他握紧了剑柄,“闻臭,你太傻了,你不该为了任何人,放弃自由。”
天香将书交在他手里,颤抖的指尖扯住他袖口,“剑哥哥,情势所迫,这些代价若能换来她身体恢復,绝对值得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剑哥哥,对不起……”她知道,自己是在他伤口上撒盐,“可这件事我只能交给你,任何其他人我都不会放心。”
这份信任重于泰山,一剑飘红咽下满腹劝谏之语,只点点头,嘆一句“保重。”
…………
“凋林斜陌哀草乱,鸟飞落叶无声。寒烟瀰漫短长亭。溪山空寂静,白水绕凄清……”
“公主,你快别念了,本来层林尽染,秋色宜人的。”杏儿挎着一个竹篮,扁了扁嘴,自己秋游采松果的好心情都被公主几句话毁掉了。
天香笑道,“这里风景是美,可还是太冷清了。杏儿,你跟我来此地已两年半,你想不想与桃儿一般……”
知道公主言下之意,杏儿不等她说完,就出言打断了她,“公主,我的年岁可比你的还小多了。”
“……”天香一时间怔住,她面上笑容依旧,眉宇间却是怅惘。
杏儿惊觉自己说错了话,赶紧捂了嘴,讨好的一笑,“公主待我那么好,杏儿离不开公主,公主去哪儿杏儿就去哪儿。”
“半年后就满三年了,除了皇宫,本公主还能去哪儿,”天香被杏儿逗笑了,俯身捡起几个松果,放进她的竹篮里,“杏儿,你就不嚮往高墙外的生活?”
“杏儿不知道外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,在公主身边挺好的。”
天香苦笑着摇了摇头,她自己尚且不知几何,如何能保证杏儿在自己身边一定就过得好呢?
邸报里写了,西部高原部落正在进行一场内战,不久前有优势的一方竟然已经派人来朝廷请求和亲。
天香为此还惴惴不安了一段时间,好在皇帝回绝了对方的请求。
杏儿提到年岁,天香难免心情低落——她确实不小了啊,也许不久之后,便要花落谁家。
冯素贞呢?
已经一年多没有她的消息了。
那年,她也只是从魏公公那里,得知了一个好消息,也许,是两个。
——冯素贞经古方医治后身体再无大碍,萧七娘翻供承认杀人系自己一人所为,被判了流徙千里,而冯素贞无罪释放。
此后,音讯全无,甚至一剑飘红也再未露面。
天香想着,这样也好,冯素贞本就顾虑重重,如今这局面她也许早有预料。
为了爱情义无反顾?
密林间的天香仰头对着粉红秋霞喟然长嘆,冯素贞可是对她过往的鲁莽行为深深悔恨的,甚至不止一次说过,早知会伤害公主,害死刘倩,当初就应该嫁了东方胜这样的话。
天香每每从她深邃眼眸里,看到那些掩饰不住的无奈与沉重,便知道,她并非独乐乐就万事大吉的人,亦非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。
她应该可以,从一剑飘红口中得知天香的处境吧。
天香曾经热切的期盼着,有一天,她会浅笑着翩然出现在自己面前。
可惜,随着时光静静流逝,她已经再也不会,怀揣那个纯真念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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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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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中无事,时移世易。长公主守陵三年期满,移驾公主府,皇帝大喜,邀请文武百官大摆宴席为她接风洗尘。
因是以长公主回府为由设的席,不少官员携家眷赴宴,目的当然并不单纯。
朝堂之上派系复杂,彼此盘根错节,利益集团之间政见针锋相对。而天香在漫长的守陵期间用心揣摩邸报,又常拟写奏章参议政事,皇帝对她信任颇深,影响时局的能力比之从前更甚。
经年未见,长公主清丽明艷的容颜未变,只是时光改变了她的气质,静谧无波的褐瞳仿佛泛着微光的一泓潭水,使她显得沉静自持。
宫宴开始后,皇帝邀众卿共饮三杯,随后令他们吟诗作对。
张绍民早已坐稳了首辅的位子,被皇帝点了名之后,起身向天香举杯,引用了李延年的那首——北方有佳人。
好大的胆子!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蓦得安静下来。
“世岂有此人乎?”皇帝略显讶然,学着武帝问道。
张绍民并不回答,只是将手中酒一饮而尽,躬身向长公主殿下行了礼。
皇帝大喜过望,张绍民身为首辅怎会不知自己一举一动带来的影响,恐怕随着天香正式回宫,朝堂局势又将有微妙的变化。
“好!赏!”
千穿万穿,马屁不穿,歌颂公主孝感天地,吹捧大明政通人和的一首首诗词,充斥在天香耳边,让人发自心底地生厌。
觥筹交错,曲水流觞。皇帝与臣属喝的开怀,长公主微微笑着,来敬酒的人她都起身一一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