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没有想过就这样留在天香身边,一心一意沉溺在天香的深情里,对世事纷扰不管不顾。
可偷得三年浮光掠影的閒适之后呢?身在皇家,除非天香真的入了佛门,常伴青灯,否则她仍然摆脱不了政治联姻的命运。
无所作为的自己真的能与天香相守吗?难道去做个委委屈屈的随侍面首?
那时候的她,还是她么?天香爱着的会是那种人么?
面对两人天差地别的身份,她并不自卑,只是无比清醒,势均力敌的爱情方得长久。
因着天香情深意切的爱恋而惶惶惑惑的心情终于稍稍平復,冯素贞睁开清澈澄明的一双美丽眼睛,清楚明白自己怎么做才是正确无误。
对天香,对自己,对她们。
下个月,再怎样不舍,也该是回安定的时候了。
冯素贞再见天香时,便恢復了风轻云淡的模样,唯一变化的,只是不再试图掩饰眸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,静谧无声的深情。
天香自是对她百般娇宠,心中那点对为妻之责的困惑,并不妨碍她将自己的所有倾注给心上人。
这日,她拉着冯素贞衣袖,“来来来,本公主有好东西送你。”
冯素贞被天香拖着跑起来,她一向沉静淡然的性子,除了练武,都不记得有多少日子没有如此纯粹的为了一个热切的目的跑动过。
被天香的热情感染,她不由得粲然笑道,“公主,慢些跑,庄嬷嬷看到又该念你公主守则了。”
“哼,本公主还怕她不成?”
天香回头一望,本意是怕真有嬷嬷在身后,却被她明媚的笑容晃了眼。
她剎那间有些痴了,脚步自然放慢。
“你该常常这样笑的。”
所谓明眸皓齿、顾盼生辉,那也必是神采飞扬、丰神飘洒的,正如她现在这样。
可她却绝少这样笑。
天香不懂,为什么冯素贞平日里的笑意,总是带着轻纱笼罩下的淡淡愁绪。
被她脉脉目光看得红了脸,冯素贞低头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髮,莞尔笑道,“常常如此,公主不怕被他人瞧了去?”
闻言,天香蓦得一愣,她心底里确实是怕的。
冯素贞一身烂桃花,她冷若冰霜尚且惹得东方胜强要与她成婚,最终惹了个家破人亡,惹了个阴差阳错。要是……
“怕……”天香没敢深想下去,她的唇已然发了白。
冯素贞见她神情怅然,正准备开口安抚,天香脸色又骤然一变,麵皮一板,凶道,“以后,不许对着除我之外的第三人那样笑。”
六月天的变化也比不上天香公主变脸的速度。这转瞬的反差偏是将她一片痴心爱护展露无遗。
冯素贞心下瞭然,对她嫣然一笑,“遵旨,我的公主殿下。”
知她是患得患失,遂主动牵了天香的手,转了话题问道,“公主打算送我什么好东西?”
“呀,被你一搅差点忘了!”天香跺了一下脚埋怨道。
冯素贞无辜的眨了眨眼睛,自己只是不经意间笑了一下而已……
随着天香来到正厅,梨花案上静静放置着一把古琴。
那琴面桐底梓,琴体姿态秀美,製作精当,法度森严。漆灰俱精,观之如满天繁星。龙池上方有石斋草书题刻琴名。
“沧海龙吟?”
这是前朝传下来的名琴,千金难求。
冯素贞不敢造次,只伸手拨了两个音节。音色古雅松透,余韵清澈悠长。
“怎么样?喜欢吗?”
天香有些得意,她注意到冯素贞听到古琴音韵时的喜悦。
喜欢,可这琴她受不得。
冯素贞唇角噙了笑,“公主,閒来无事,我教你降魔琴可好?”
天香当年出现在她闺房里,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想学降魔琴。
若自己不在她身边,能做些感兴趣的事,总好过沉湎在无尽思念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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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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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波易谢,两人耳鬓厮磨共操雅乐的日子悄然流逝。
转眼到了下月。
凛冽的寒风与冷寂的皇陵并没有影响天香热切的心情。她与冯素贞一起,带了杏儿启程去京城向月神还愿。
恰逢初一,上香的人络绎不绝。
三人乘马车来到庙门,刚迈步跳下车椽,早早等候在一旁的一对年轻夫妇就迎了上来。
“参见长公主殿下,”两人当着街上众人只拱手作揖,未行大礼。
“免礼,在外莫要唤我公主。”天香虚虚抬了抬手,“桃儿,你与杏儿许久未见了吧。”
杏儿从天香身旁走上前,拉了桃儿的手,激动的上下打量,“诶呀,桃儿,你这是吃了什么好东西,养的这样丰腴了。”
桃儿和身旁的年轻人对视一眼,羞红了脸,“杏儿,我这是有了身孕。你怎么现在还像个小孩子一样。”
杏儿惊得张大了嘴,“这才几个月光景,你都要当娘了?”说完还弯了腰仔细观察她腰腹的变化。
“恭喜恭喜,等本…小姐回去,再赏你些吃的用的,别委屈了自己。”天香笑笑,伸手把站在身后的冯素贞拉了过来,“你们俩可还记得驸马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