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所以你就派了最莽撞的云璋上前线?万一是真的呢?万一部族首领真的养出个煞星,听闻他那小儿子以一当千,人挡杀人佛挡杀佛。」兰少羽啧了一声,「你这兄长够狠心的。」
「就算是真的,云璋也未必不敌。况且徐鸣自己没事,自然也不敢让他出事。只不过……」
「只不过五皇子他违抗主将命令,趁乱私自斩杀了那『煞星』,部族群情激奋,战事弄假成真。」兰少羽哈哈大笑,「云璋可真是歪打正着。」
「这倒不是。」云珩轻笑,「是我教唆他动的手。且……此次徐鸣将军以千两黄金贿那部族首领,双方协同起一场假战事骗取朝廷饷银避免裁军,定是听取了什么人的建议。」
「嘶……给他出主意的,该不会也是你的人?」兰少羽恍然大悟。
「哪有。是士兵舍不得俸禄,不愿被遣散,日日祈祷能来一场战事,这不就启发了我们英睿的徐大将军么。可说到底,纵底下的骚乱声再大,他做不做,具体花多少金,与谁里应外合,都是他自己拿主意,怨不得别人。」云珩漠然一笑,目光放空,盯着黑黢黢的远方,看得兰少羽脊背一凉。
云璋带着几个近卫连夜行军,马跑垮了便换一匹,先大部队近一日到达京城北。
云珩与兰少羽等在菩提山下,才入夜便看到远处一小片跳动的火光穿林而过。
「你怎么知道他等不及明日进宫?」兰少羽不情不愿,掏出张银票递给身边的太子殿下。
云珩瞄一眼:「说好的百两金,怎么成了百两银。」
「啧,行行行。全当给我小外甥们随礼了。真是的……明日给你送到宫里去。」说完,他替云珩牵住覆雪,「你陪他坐车吧,第一次上战场,他定有一肚子话要跟你说。」
「臣弟参见太子殿下。」云璋翻身下马,亮银色铠甲在夜里尤为耀眼。年轻的将军风尘仆仆,眼神却坚毅炯朗,并不显连日奔波的疲态。
「快起来。」云珩将他扶起,发觉随军半年多,云璋壮实了不少,「辛苦了,先上车。」
在车中坐定,云璋才有功夫卸下沉重的铠甲:「哥你怎么不在宫里等我。」
木棉掏出帕子,拿水浸湿了毕恭毕敬递给五殿下。
云璋接过,咧嘴笑笑:「木棉姑姑,怎么这么见外。」
云珩拨着手中玉念珠,歪头一笑:「她这是守规矩,襄王殿下。」
「嗯?什么?什么王?」云璋拿湿帕子胡乱抹干净脸。
「你这一走半年多,宫里出了不少事。前些日子,云璇刚削了爵位,他如今不再是睦王,只是个普通皇子。而你。」云珩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你这次立了军功,父皇已经拟好了封号,也准了你出宫开府,襄王殿下。」
云璋一愣,似乎没有加封爵位的喜悦,只是错愕:「我出宫……开府?」
「嗯,眼见着就要及冠了,也是时候自立门户,娶妻生子。父皇已在替你掌眼,大概想借着你封王大典顺带指个婚吧。」
「不……我,我还不想成婚……」云璋咕哝一句,继而低下头揉搓着沾了汗水和灰的湿帕子,若有所思。
云珩没做声,静静看着他,没有问为什么。
从他在晞耀宫后院看到那几隻旧纸鸢时便猜出了为什么。
「咳。不知你的消息没,两个月前……」云珩缓缓开口,「容儿生下一对龙凤胎。」
云璋猛地抬起头来,惊诧地结巴起来:「龙,龙龙凤胎?我,可,可我离京的时候还没听说……怎,怎么这么快……」
「诊出来的时候,胎像还不稳,特意没走漏风声……」
五殿愣了愣,开始掰着指头算日子:「六月……六五四……十二,十一……去年十月?这,哥,女人怀胎要九个多月……没错吧?」
太子殿下点点头。
「可,你不是一直没碰……」云璋忽意识到自己失言,倏然咬紧牙关低下头去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缓了许久,才重新开口,「恭喜太子殿下。」
「是她告诉你的?说成婚之后,我并未与她行房?」云珩靠在车窗边,从手腕上拆下饶了几圈的玉念珠摆弄着,看够了他的窘迫才开口。
云璋用力摇摇头,方淳容什么都没说,是那一夜他自己发现的,发现她与太子成婚许久却依然是完璧之身。
去岁小雪那日,正赶上京城落了初雪。家宴结束后,太子殿下硬要拉他去晞耀宫,说要与他把酒到天明。可他喝着喝着,眼前的太子不见了,变成了方淳容。他们太久没见了,贵为太子妃的方淳容头上戴的居然是一隻海棠木簪,那是几年前的夏天,他在行宫的树上随手用匕首替她削的,那时他们几年见一面,可与他相关的每一样物件,方淳容都好好的保存着。
海棠花木离枝子早已枯萎,如今这只是工匠仿製的,与当年那树枝子一模一样。借着酒意,他抽出了姑娘髻间的木簪,乌黑的髮丝倾泻下来,轻轻覆盖住他的手臂和方淳容的半张脸,他抬手替她将头髮撩到背后去。
半梦半醒,他好像亲吻了他的姑娘。那个自小就时不时出现在夏天里的姑娘,喜欢静静看他鬼画符,陪他拿石头摆军阵,看他大闹行宫的姑娘。他始终不懂,连宫女太监都不爱搭理的野蛮皇子,这个大家闺秀怎么会始终对他不离不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