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我是不是该谢谢杨兄垂爱啊?」阿绫嗤笑一声,「不过说实话,杨兄的家业,在下还真的没什么兴趣。」
「又来了,我知道你也挺会做生意的,可这身家是要靠积累的,大话可别说死了,来日方长啊。」杨清泽习惯性地碰一鼻子灰,也懒得动气,「何况,如今京城里政局有变,我们对家的靠山睦王爷倒了,我杨家日后在素阳,可就一家独大了。」说完,他起身欲走。
阿绫心下一惊,一把抓住了他:「杨公子留步!你刚刚说,睦王……倒了?」
「嗯,我爹说,去年秋天削的爵。瑞和帝大病一场,说是在玉宁界内行宫养着,如今的朝中,似乎是太子殿下掌权。」
云珩掌权……
阿绫心间一暖,太好了……他就知道,云珩一定做得到。
以后,他便可以安安心心做太子,再没人能动摇他的地位,直到皇帝殡天,他继位做新皇……
不想才过了两个多月,京里骤生异变,云璇不知为何想不开,竟谋逆弒父,被太子正法。
第113章
瑞和十年春末,国丧当前,京城满眼肃穆萧瑟。
灵前继位仪式极其简单。
瑞和帝崩得突然,并未留下遗诏,太子毫无争议继承大统。
文武百官在停灵的殿前跪拜新皇,高呼万岁,云珩身着孝衣,头晕眼花,半梦半醒。
高热未退,手臂上的箭伤尚未好转,可他却要为天下孝子做出表率,跪在蒲团上,整整三日没有合眼。
「好累啊……」他盯着大行皇帝的梓宫,大逆不道地感嘆着,「好困啊……」
「已经满三日了,今夜殿下便可以回宫歇息,不用再守夜了。」四喜端着药碗给他。
云珩摇了摇头,右手捏紧左腕,糖玉串子被体温烤得发热。
他说的不是这个,身体上的疲累从来都不值一提。
他摊开双手的手掌,凑到口鼻前闻了闻,明明是皂角和焚香的洁净味道,可他还是从中嗅出不易察觉的血腥。他如今是个合格的帝王了,也是个被仇恨和亲族的鲜血浸透的怪物。
「四喜,你说我做的这一切,阿绫会看到吗?他会开心么,还是会嫌我心狠手辣,连生父都下得……」
「陛下!您病糊涂了。」没等他说完,四喜就噗通一声跪到他身旁,「先皇故于反贼云璇之手,与陛下何干……」
「呵呵,反贼云璇。这还没过头七,父皇的英灵兴许就在这里吧。」云珩看到四喜打了个激灵,顿觉好笑,「你别怕,他要索命也是索我的命。他咽气前看着我的时候,我就知道他一定明白了,明白真正大逆不道的人是谁……」
去岁深秋,瑞和帝偶感风寒后,竟染上了总也治不愈的头风,不服药痛不欲生,可吃了药又极度嗜睡,根本无法理政,早朝几次三番被迫终止。
无奈他只能听从太医劝说,移驾南边的行宫将养,腊月启程前,瑞和帝将一切政事交由太子暂代。
年末,待原镇北将军徐鸣被问斩后,太子殿下再不掩饰对云璇的敌意,光明正大着手拔除其旧日党羽。
云珩自懂事起便行事低调,一切为求自保,手上握住了把柄也从未打草惊蛇。
曾经的睦王殿下最善拉拢人心,朝中与他有利益纠葛的大臣不计其数,党羽势力不可小觑,贸然出手很容易被人反制,还会引得父皇怀疑。
可眼却下不同了,他们的人员越是庞杂,出的纰漏就越多。云璇倒台,镇北将军通敌卖国,身后牵扯出的军饷贪污一案牵涉人员众多,原睦王党旗下人人自危。
再加上瑞和帝顽疾缠身政务只得交由云珩暂理,分明是天赐良机,他此时不出手,更待何时?
大刀阔斧,裁军过后便是裁官,一场秋后算帐如火如荼,京城里连年味都被冲淡许多,一切与云璇有瓜葛的人事都诚惶诚恐,生怕引火烧身。
夜中幽静,云珩靠在御书房水榭的桥栏边,望着那棵枝叶正繁茂的无心银杏发呆。
没多久,四喜匆匆赶到:「殿下,在原兵部侍郎家中抄出了大量书信,都可指证军饷贪污一案与睦……皇长子云璇有关。」
「字迹呢?找谁仿的?纸张从何而来?要做就做干净,不要被抓到破绽。」
「是奴才去库房备了旧纸,在一旁看着他亲笔写下,不是仿的。已吩咐过接连三日暴晒,墨会褪色变旧。」说完,四喜抿了抿嘴唇。
「怎么,心里不舒服?」云珩捻着手中的玉珠串,拍拍他的肩,「虽说书信是伪造的,但他所书,句句实情,这帮人近十年里贪了千万粮饷,云璇从中收受的好处难以计算,只不过他奸猾谨慎,没留下确凿证据罢了。你这也是为国锄奸,不得已的。」
「奴才不是因为这个。殿下,我们这样处处针对,赶尽杀绝,奴才是怕他狗急跳墙……不是才得了消息,说有徐鸣旧部心中怀怨,怪皇上卸磨杀驴,处死有功之臣,还誓要替亡故的主将讨个公道么,这些人若是与睦王勾结,不得不防啊……」
「这就对了,不怕他急,就怕他不急。」太子不以为然,「云璇现在忙于拆东墙补西墙,你猜,徐鸣那些旧部与是怎么从北边一路逃往京城附近,又是怎么联络上素未谋面的皇子的?」
四喜心中一惊。
「当初云璋从前线回来的时候与我随口提了一句,说是战事告捷之时,徐鸣副将的儿子带着小股亲士趁乱做了逃兵,大约是怕被牵连,想逃到关外去避风头。」云珩转身,示意他跟上,主仆一前一后往晞耀宫的方向走去,云珩压低声音,「我立即让云璋安排了一小队兵马连夜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