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里躺在被窝里打个呵欠,把亮度调高了几格。除掉远处的一线黎明,章泽周围一片漆黑,从似乎不近的地方飘过来几道人声。他问:「你一个人?」
章泽打了一个比陈里长三倍的呵欠:「干嘛,还想我爹妈陪你一起看日出,想得很美嘛。」
「傻逼,回去睡觉啊,冷不冷。」陈里笑骂,「再拍几张照,等会儿发个朋友圈,别白来了。」章泽美滋滋地给他拍自己的短裤短袖:「热得很热得很。」
陈里截屏,挂了电话后又把照片标星,还没琢磨好是接着睡还是干脆起来玩游戏,翻个身,直接又昏迷了。
这回他长了记性,手机静音往地上的衣物堆里一扔,终于得以一觉睡到了下午。完全忘记了十点出竞赛成绩和排名这件事,做了半个上午乱七八糟的梦,上一秒还因为在英语课上补觉被张惠叫起来罚站,下一秒睁开眼睛,面前是林峥放大的脸、扑闪的睫毛。
「……」陈里很疑惑地跟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傢伙对视了半晌,才发出了一声「嗯?」,一边从被窝里伸出手捏了一把对方的脸颊肉。
林峥被捏得眯了眯眼睛:「哎呦。」然后像一隻大狗一样扑到他身上:「你终于醒了!一直睡到这么晚,肚子不饿吗?」
陈里被连着被子一把抱住,发出狗玩具被毛毛踩了一脚的声音,从被窝里挣扎出上半身:「几点了?」
「嗯……」林峥起来,蹲在他床头,捡起他掉落在衣物堆里的的手机递过去,「一点二十八。
「上午十点出决赛排名,当然你肯定不记得了——猜猜自己考得怎么样?」他声音雀跃。
陈里接过,扫了一眼屏幕——上面浮现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和几个未接电话。他觉得有点冷,又把胳膊收回被子里,理智道:「还行吧?我如果考砸了,你肯定不敢这样凑过来找打。」
「哈哈哈哈,」林峥扑在枕头边亲了一口他的额角,「你怎么这么聪明啊,第一名?」
第一名。陈里闻言抬起眼睛,露出了一种问询之下隐含着惊喜的神情。林峥对他扬了扬下巴,他又顺着他眼神的示意解锁了手机。
老刘的聊天框在最上面,老头专用风景照头像在一片群魔乱舞的卡通人物头像里面很突出,发来的第一条消息就是一张列印表格的照片。陈里点开,下意识从上半部分开始扫视,往上找自己的名字。
老刘:嘿,你俩都没白吃刘老师的零食。
林峥看着少年的眼睛慢慢睁大,一骨碌坐起来,看向自己,挠了挠被额发扫过的额头,露出了一个先是有点茫然、有点害羞,后来又渐渐染上得意和兴奋的笑容。
这个表情的意思是:靠,第一名。你看。
下一秒,陈里很臭屁地对他说:「你猜怎么样?——我考完就知道了。」
昏暗的房间里,两个男孩一起大笑起来。
陈里:「你也做得很好啊,峥哥,我们应该只是差一道选择题。你是特意来找我说这个吗?」
「来见你,顺便才报喜的,」林峥盘腿坐着,手搭在腿上,仰着脸看他,「——我也早就猜到了。」
「感觉考好了还没有趴在你床边看你睡觉开心呢。」他笑眯眯道。
还没有我刚才在蹲在这里的半个多小时里,闻着你房间里的气味,看着你陷在被子里,被一堆毛茸茸的玩偶环绕着,你的胸口轻轻地起伏,我还悄悄揉了揉你的冰凉柔软的头髮,还没有这种感觉美妙得多。
「不要随地恋爱脑。」陈里随机抽取了身边的一个丑抱枕,丢了过去。
林峥接住东西,放嘴边亲了一口,睁着大眼睛认真地说:「我不是恋爱脑袋啊。我是陈里脑袋。」
陈里:「哕。走开啊。」
他说着自己又边笑边往被窝里躲。
午后强烈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之间钻进来,从地板上坐着的少年耳尖上起跳,落在枕头边。
陈里迎着这个人的视线,竖起食指,很厉害似的警告:「我知道你想什么,别想。我没有刷牙。」
林峥:「那你可以不亲我,如果你嫌弃我的话。我能上去吗?」
如果陈里肯让你穿着外衣上他的床,那就说明他真的爱你,林峥说的。他的腿隔着被子压着陈里的脚踝,和他面前的男孩鼻尖对着鼻尖。
「刚刚我来,碰到你妈妈,她刚好去上班了。」说不让接吻就不接吻,林峥湿漉漉的嘴唇流连地经过他的眼睛、颧骨、下巴,「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对吗?」
陈里觉得像被一隻小狗追着舔舐,痒得眯起眼睛:「是啊。下午你想去哪吗,都可以。」
说完,他的被窝就被这隻大块头拱了进来,林峥指尖冰凉,捉住他的胳膊,冻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他即刻默默把身后堆着的被子扯了过去,把这个傢伙整个盖住。
陈里努力把他裹住,认真时就不自觉皱着眉,鹅绒被子翻动时发出几记响亮的簌簌动静。林峥偷偷在他动作时贴近过去,于是等到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时,两个人已经紧紧贴着彼此的躯干和四肢。
万籁俱寂,只有暖风空调运作时发出低沉的嗡嗡轰鸣。渐渐地,出现布料的摩擦声,更细微的,只有漆黑被窝里恋人之间能听见的彼此的喉头滚动。
「很冰。」陈里往后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