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多斯说着,那双蓝眸几欲要将沉香看穿。
「梅兰芳在那里头扮演的是一个母亲,叫作王桂英,正和她的丈夫讨论应该将两个孩子中的哪个推去顶死。其中有个孩子……」
「叫沉香。」沉香接过了她的话,直直地看着她。
「不可思议……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弯弯绕绕的关係。」
那出戏……叫《二堂舍子》。
还有另外一个名字,叫作《宝莲灯》。
是凡人们编排他母亲和他生父刘彦昌的故事。
如果不是因为她祖父对梅兰芳如此执着,如果不是老梅多斯收集到了那张唱片,如果不是她恰好是个在霍格沃兹念书的混血巫师……
生活的确比戏剧更加有戏剧性。戏神杨戬诚不欺他。
「……我从小就爱听故事,在听祖父说过这个唱片的内容后我对这个传说产生了非常大的好奇,所以曾经跑到唐人街询问过那儿的华人这个故事的原貌。」
梅多斯眨了眨眼。「你知道的,拉文克劳——我们从来都有很高的求知慾。」
他们站在街上对视着,周围人来人往,但他们停驻过久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。
谁也不知道他们沉默了很久,最终是沉香嘆下了一口气。
「是我老了。你的确是个很聪明的拉文克劳。」
「加了一点运气成分在。」梅多斯比划了一下,「如果不是因为有人跟我描述了你的博格特,我只会觉得你和杨教授的名字就像达芙妮——从神话故事里取名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。当然,相比于讨论你是不是个神,我现在更想喝黄油啤酒。」
梅多斯指了指前面脏兮兮的酒馆。
「猪头酒吧——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这儿的!」
猪头酒吧里头非常杂乱。沉香盯着吧檯的那些杯子,默默猜测它们大概有多久没有清洗。
「阿不福思,三杯黄油啤酒,我带了杯子。」
梅多斯一进门就熟练地衝着那个吧檯后背对着他们的白髮老人喊道。然后她对着沉香眨眨眼:「我相信狗狗不太适合喝酒对吧?」
「……我们的确不让她多喝,她每次一喝酒就会耍酒疯。」
沉香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这种直白的交流方式,干咳了两声才答道。
酒吧老闆哼了声,回过身来看着她。
「见鬼,你还带了个陌生人来。」
「你一定不会介意的。」
沉香看着老闆那双和邓布利多一模一样的蓝眼睛,最终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跟着梅多斯坐了下来。
「食死徒最近没有来打扰你吧?我听说前不久莱斯特兰奇家的人有出现在霍格莫德。」
梅多斯说着,从怀中掏出三个杯子,挥了挥魔杖:「清理一新!」
阿不福思从布满灰尘的酒柜上掏出一瓶酒,用桌上的抹布擦了擦,打开,倒进干净的杯子里,闻言哼了声。
「那群蠢货可不觉得高贵如他们应该踏入这儿来。」
梅多斯拿起一个杯子喝了一口,赞同地点点头:「你说得对。」
沉香看着眼前杯子中的澄黄液体,拿起来喝了一口。
「怎么样?」
「不错。」
梅多斯笑笑,靠在了吧檯上。
「那么——既然我们都摊牌了,那我有个问题,疑惑很久了。」
既然是疑惑很久,那么一定是关于传说故事里的问题。
「是什么?」
「你父亲真的为了让你活下来,让另一个儿子送死吗?【注1】」
这个问题问得如此直白,阿不福思听了都险些把酒瓶摔了。他黑着脸装作什么也没听见,倒完酒就去了角落拿擦过灰尘的抹布继续擦杯子。
「……并没有。实际上我父亲都不知道我的存在。真正的……往事里,最后是刘秋儿被直接打死,王桂英上吊身亡,刘彦昌郁郁而终。【注2】」
沉香平静地叙述道,又喝了一口黄油啤酒。
梅多斯眨眨眼睛。「看来传说果然都是人们胡编乱造的。那么杨教授把你母亲压在山下也是假的了?」
「假得不能再假了。真是奇也怪哉,一千年前他们就喜欢这么编排,现在也依旧这么坚信。」
空气凝滞了一下。梅多斯幽幽道:「你看起来可真的不像活了一千多岁。」
「我当你在夸我了。」
他们对视一下,忽然都笑了起来。梅多斯笑得不能自己,趴在桌上捂着肚子,他也莫名感到很愉快,嘴角是控制不住地上翘。
「……梅林的裤子啊……」梅多斯笑得肚子疼,嘆道,「我居然跟一个神在说笑聊天!」
「我也没有想到我会跟一个孩子缘分这么巧。你对这个传说这么感兴趣,现在当事人可就在你面前。」
「不准叫我孩子——太奇怪了!」
梅多斯抗议道。沉香耸耸肩,不再说啥。
猪头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。只听得一阵犬吠,白色细犬扑到了沉香身上,然后又响亮地叫了几声。杨戬紧跟其后,对他们笑了笑。
「抱歉,来晚了,这杯酒我来请。」
阿不福思恼火地抬起头来。「这里不准带狗进来!」
「啊,抱歉。」杨戬有些歉意地说道,看到那双和邓布利多极为相似的眼睛也没有说什么,而且衝着哮天道,「哮天,别闹,化人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