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屋里那几盏感应小夜灯总会无缘无故地亮起来,像在捉弄他。
他总会以为古原回来了。猛地看过去,亮灯的区域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某天,他一气之下把这些灯全拔了。到了晚上,想起古原不喜欢黑漆漆的环境,又挨个给装了回去。
他开始讨厌这个屋里跟古原有关的一切。到处都是古原的痕迹,好像他无处不在,可他明明已经走了很久。
初秋的傍晚,陆长淮终于把那张内存卡插进了电脑里。那张内存卡其实他早就找到了,一直装作没找到可能是不知道找到了内存卡他还能做什么。
插进电脑里他却没能把视频点开。他忽然害怕因为古原的离开,如今再听那些话他会觉得可笑。如果他都觉得可笑,那去年秋天所有的一切岂不是都成了笑话?
周年曾经劝他,说实在担心不如直接打个电话。一开始他认为这个电话不该打,怕古原有压力,到后来反倒不敢打了,怕古原已经换了号码。
很快又到阳阳的生日。今年他们几个有了经验,不至于像去年一样还得专门开会讨论。
今年陆长淮没再犯轴,干脆在唐一蘅和朱槿家住了几天。是为了陪阳阳也是为了不用一个人待在那个空荡荡的家。
阳阳的生日要到了,古原的生日也要到了,一个人待在家他太难受了。
那天,唐一蘅下班回来,歪了歪头把陆长淮叫进书房。
陆长淮以为唐一蘅又准备了什么惊喜,要背着阳阳聊,没想到他一进门,唐一蘅就举着手机晃了晃说:「古原来电话了。」
陆长淮茫然地揉了揉耳朵,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,沉默着走到书桌前坐下了。
唐一蘅往桌边一靠:「他说阳阳生日的时候想给阳阳打个电话,问我方不方便。」
「你怎么说?」陆长淮问。
「我说方便啊,总得让阳阳知道他古原叔叔没忘了他是不是?」
陆长淮点点头没说话。
唐一蘅又说:「问你了,问你好不好,我说想知道自己回来看吧。」
陆长淮皱了皱眉:「跟他说挺好的就行。」
唐一蘅笑了:「你家古原我一点儿怼不得是不是?这么长时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我还不怼他?不联繫你就罢了,我都给了他我的联繫方式了他也没找过我一次。」
他的意思陆长淮懂。他希望古原有事儿能找他帮忙,没事儿能报个平安,可古原偏偏就跟消失了一样。
闻言,陆长淮靠到椅背上浅浅一笑:「轴着呢。」
「太轴了,跟你一样」,唐一蘅说着嘆了口气,「你还打算就这么等?这等到什么时候去?」
陆长淮一时没说话,半晌才嘆了口气说:「其实我也累了。我以为我说的那些话他会懂,以为过段时间他就能想通,现在看来他是打定了主意要一条道走到黑,我等的都没有信心了。」
唐一蘅看了他一眼:「你……别这么悲观。」
陆长淮略显疲惫地摇了摇头:「不是悲观,就是觉得那几个月的感情够消耗多久呢?我心里没底。我可以等,只要他会回来,我等一年等两年都没关係,可如果以后还有这种事儿呢?他接着走我接着等吗?」
他无意识地捏了捏手上的戒指,又调整了一下手錶的位置,顿了顿说:「你知道我,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。扪心自问,我要的并不多,不过就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罢了,可是现在他人在哪我都不知道……」
陆长淮忽然沉默下来,唐一蘅捏了捏他的肩也没说话。
陆长淮是一个从来都强大自信的人,很少会表现出脆弱的一面。此时面对这样不知所措的陆长淮,唐一蘅也不知道该怎么劝。他都觉得陆长淮辛苦,怎么过了一关又一关,命运却始终不垂怜他呢?
两人一坐一站沉默良久。过了一会儿,朱槿在外面喊他们吃饭,陆长淮起身的时候苦笑一声说:「可能我老了吧,经不起折腾了。」
唐一蘅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气,不合时宜地想:「再这么下去,老陆恐怕真的要孤独终老了。」
阳阳生日那晚,到了约定好打电话的时间,陆长淮跟阳阳说了一声,打算出门散散步。
阳阳问他:「你不跟古原叔叔说话吗?」
陆长淮摇摇头说:「不了,我生他气呢。」
阳阳又说:「那你就生他这一晚的气吧,明天古原叔叔生日你可别生他气了。」
陆长淮笑着摸摸他的头:「好,别操心了小鬼。」
古原来电话的时候,唐一蘅把手机递给阳阳也出去了,把空间留给他们。
接起电话,阳阳喊了一声:「古原叔叔」,古原在电话那边笑着说:「阳阳生日快乐。」
「谢谢叔叔,你的礼物我收到了,我很喜欢。」
「喜欢就好。抱歉,叔叔太忙了,今年没办法去给你过生日。」
「没事儿,我知道叔叔忙,我老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呢。」
古原笑着问:「叔叔拉琴好不好听?」
「好听!你的节目我都看了好几遍呢。我也想学琴了,爸爸说过段时间带我去上几堂课试试看。」
「是吗?那叔叔给你寄一个小小的小提琴好不好?」
「我不要叔叔,现在不要。我还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学得下去呢,等我能拉几首小曲子了叔叔再给我寄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