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士钊抹了把脸,就好像擦掉了眼泪,可是鬼是流不出眼泪的,他停了一下,继续道:「我的腿骨头都发了黑,我知道我就算好了,只怕也是个残废,她自从嫁给我,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,现在连个睡觉的窝儿都没有了,我想着不能再拖累她。
我俩结婚好多年,一直没有孩子,原来多少觉得是个遗憾,可当时我却只有庆幸,我想着她长得好,我死了,她还能再嫁个好人家也说不定。」
他说到这里,扬了扬头,露出脖子上的一道黑紫的淤痕,又继续道:「我趁着她出去给我买吃的,用打针的那个软管,折了两层,把自己吊死在了床头,我这边刚咽了气,我老婆就回来了,她扔了饭,跑过来把我抱了下来,她疯了一样跑出去找医生救我,可我已经咽气了,救不回来了。
我当时就飘在一边,想着再看她一眼就走,可是没想到,当医生宣布我已经死亡的时候,她尖叫了一声,直接衝到窗口跳了下去……我亲眼看着她跳下去的……我后悔了……可我就算悔死,时间也不能倒流回我寻死之前,我活不回来,我老婆也活不回来,我想下去找她,可是我却发现,我再也走不出这一层楼,甚至无法靠近窗子,我只能呆在这里,看着这一小片地方的人生百态。
我活着的时候不争气,只会拖累我老婆,死了也不可惜,可我老婆是个好女人,她不该死的,我只想再看她一眼,跟她说我后悔了,跟她说我对不住她,可是她现在肯定早就投胎了,我再也找不见她,谁也找不到她。」
秦南沉默了一会儿,道:「这件事确实要怪你。」
莫士钊闷闷的道:「我知道,可是我老婆没有错,她不该死的。」
秦南突然想起一件事道:「你的妻子,长得什么样子?」
莫士钊一下子精神起来,两手比划着名道:「她长得可好看了,大眼睛,双眼皮,就像这样,迭了两层,可漂亮,她皮肤白,脸也小,头髮很长,又黑又顺滑,就是身材瘦小了些,怎么都餵不胖。」
秦南想了想,道:「她出事那天是不是……穿着暗蓝色的上衣,黑色的长裤?」
莫士钊张大了嘴巴道:「你怎么知道?!」
秦南轻嘆了一声道:「她没投胎,就在楼下。」
莫士钊的眼睛瞪得更大,吶吶的道:「什么?」
秦南道:「她经常坐在楼下的草坪里,仰头往楼上看,我总是能看见她,只是没说过话,她只在我最开始能看到你们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,之后就再也没理会过我,我香不香的,她也没兴趣。」
莫士钊扭头就往面外冲。
秦南嘆了口气。
果然过了一阵子,莫士钊哭丧着脸回来了,直接坐在门口,目光呆滞的道:「我下不去,她上不来,要怎么办?」
秦南道:「要不然……我帮你们传个话?」
莫士钊眼睛一亮,激动的抬手就要往屋里爬,可是刚爬了两步,就像触了电一样飞快的退了出去,眼中露出了一丝恐惧。
百里青在秦南身后现出身形,淡淡的开口道:「就在那说,不可近他身。」
莫士钊急忙高举着双手,疯狂点着头道:「不敢进的,不敢进……」
秦南回过头,无奈的道:「他只是一时情急,你何必吓唬他?」
百里青扫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那一眼中,似乎带着一点点,真的只有一点点……好心没好报的委屈?
秦南马上赔笑道:「我错了将军,你对我最好啦~」
百里青依然没说话,只回身坐到了一边的椅子里,腰背笔直,短时间内不打算离开的样子。
莫士钊抱着拐坐在门口,来回看了看他们,试探的道:「秦医生?」
秦南回神,从端坐的百里青身上移回目光,道:「哦,莫先生要跟你妻子说什么?」
莫士钊马上道:「就说我后悔了,我对不住她,让她……让她好好儿的。」
这番话他说得很快,非常熟练,就好像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了一样。
秦南道:「她叫什么名字?」
莫士钊道:「哦,她叫孙慧,聪慧的慧,她可聪明了,做什么事都灵通,也不对,她如果真聪明,就不该嫁给我……」
秦南看了看外面道:「天快亮了,正好这会儿没事,我替你走一趟。」
莫士钊一脸要哭的样子,双手合十不断作着揖道:「谢谢你,秦医生,谢谢你啊……」
秦南摆摆手道:「没事儿,就是跑趟腿儿的事儿。」
他走出门,莫士钊不敢靠前,就远远的在后面跟着,嘴里不断的说着感谢的话,一直把他送到了电梯口,再远莫士钊就去不了了,只扒在电梯口处,眼巴巴的看着。
秦南下了楼,走到外面的草坪处,果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材瘦小的女人,他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人,开口唤道:「请问,是孙慧女士吗?」
孙慧抬头望着楼上的脖子动了动,慢慢的转了过来,疑惑的看着秦南。
秦南干咳了一声,又道:「莫士钊先生,让我给你带个话。」
孙慧猛然爬起来冲了过来,只是还没靠近,秦南的身上就爆起一层青光,将她瘦小的身子反弹了回去,她再次爬起来,却没敢再靠近,只张开嘴,声音有些尖利的道:「莫士钊?你说莫士钊?他在哪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