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庆丝毫不领情,挥了挥手让他住嘴,靠在身后的椅背上,盯着金岚说:「怎么,怕今天喝了,没出事,以后没法用这个藉口了?」
金岚无心解释了,这人根本不会听:「您不信,非要我喝,那也行。我要是出了事,您打算怎么赔偿我?」
「什么?」
「赔偿,」金岚说,「我要是因为喝酒出了事,总不能白白吃亏吧。」这是他的人生信条,付出尊严也好,健康也罢,都没关係,只要代价相等。
「那你想怎么办?」
「裴总不缺钱,也不缺资源,那我就要个大点的价码了,」金岚看着他说,「我要做何永钦电影的男主角。」
席间顿时一片譁然。
何永钦是国际上知名度最高的华人导演,拿过六次奥斯卡提名,四次金像奖,两个电影节的终身成就奖,此外大大小小的国际奖项不计其数,是电影界的元老级人物。他的电影题材涉猎广泛,风格独树一帜,在艺术片和商业片上都有很大成就。
此类天才多少都有点怪癖,何永钦也不例外。不拍电影的时候他就深居简出,全无消息,所以隔段时间就会传出「一代名导辞世」的荒唐流言。选角上他也一向独断专行,从主角到配角都由他一锤定音,任何人不得插手。他每每会启用一些毫无经验的新人,让投资人捏一把汗,但最终结果都证明是他慧眼识珠。所以圈里圈外对他的眼光极为信任,但凡经过他肯定的演员,日后无不成为各大导演的香饽饽。
「何导从不用资方的男主,」金岚说,「不过裴总在电影圈举足轻重,应该能做到吧。」
裴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:「只要是人,谁没有个需要人情的时候。我帮过他儿子一个大忙,塞个人还不容易?」
金岚深吸了一口气,笑了笑:「好,裴总一言九鼎,那我就陪您喝个爽快。」
他看了看桌上的酒杯,想了想,对裴庆说:「我能先打个电话吗?」
裴庆眯起眼睛看着他:「又干什么?」
金岚没有答话,按了三个键拨通了电话。对面很快接起来了,他开口说:「急救中心吗?这里是东城区花园中路洲际酒店贵宾厅,有人酒精过敏了,现在倒在地上呼吸困难。对,没有其他过敏史,好的,请儘快过来。」
他挂断电话,利落地把手机塞进口袋,然后抓起桌上的酒杯,一口气喝了下去。
第32章 离开的自由
喝下那杯酒之后,金岚的记忆其实是有点混乱的。
他隐约记得自己身上起了成片的红斑,把一桌子高管吓得不轻。之后喉头开始慢慢肿起来,让他呼吸困难。好在救护车很快到了,护士把氧气罩安在他鼻子上,给他打了针肾上腺素,之后的事他就不太记得了。
等他醒来时,映入眼帘的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。
床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「醒了?」
金岚惊讶地转头看去,季行砚西装革履地坐在木椅上,精緻的穿着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。这人不是在国外吗?怎么一觉醒来出现在了这里?
「项目的事忙完了?」金岚问。
季行砚没有理会他的问题,一脸愠怒地开口:「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?」
金岚疑惑地看着他。
「为什么要喝那杯酒?」季行砚说,「你明明可以让我帮你解围的。」
解围?这件事本身不就因你而起吗?
金岚不想跟他争辩,反正在这人眼里自己就是个玩物。跟他撕破脸,质问他,也不会得到什么真诚的回应。
他随意找了个藉口:「有时差,你那边是凌晨。」
季行砚深深地皱起眉:「难道凌晨我就不会接你电话了?」
「你说过会很忙……」
「你就这么想离开我?」季行砚看着他,「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不想给我打电话?」
「你又不会一直跟我在一起。」金岚说。
季行砚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:「为什么突然说这个?」
「如果你不打算一直护着我,帮我这一次其实没什么用,」金岚说,「以后你一脚把我踹开了,我还不是会落在他手里,到时候他会把我整得更惨。现在这样挺好的,一劳永逸,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叫我陪酒了。你又不会一辈子陪在我身边……」
「我会的。」
金岚停住了嘴,惊诧地抬头望着他。
「我不会跟你分开的,」季行砚说,「永远也不会。」
金岚笑了一下:「这只是你现在的想法。」
「这是我两年前的想法,」季行砚说,「两年过去了,这个想法一点都没变,你也没理由认为它以后会变。」
不会吧,金岚想,只玩一夜情的人也会说永远?
「我两年前是你的地下情人,现在还是你的地下情人,」金岚盯着他,「难道你想让我当你一辈子的地下情人?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低贱?」
外头有叱咤风云事业有成的老婆,回来还有做小伏低的情人,想得可真美,世界上的便宜全让他占了。
似乎是觉得他用词过于激烈,季行砚微微皱了皱眉:「我没有那么想。」
「那你是怎么想的?」金岚夹枪带棒地问,「你是要带我回去见你们家老爷子,还是要让嘉和的员工叫我老闆娘?」
季行砚沉默了。他连把这个人在他心里的地位公诸于世都做不到,遑论正大光明地和他共度余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