衾雪一怔。
这是第一次有雌性对他说这样的话。
她不在乎他的容貌,却觉得他是一头很强的妖。
强烈的羞赧、震撼,以及一丝隐秘的欢欣充溢了衾雪的全身,令那比常人更白的皮肤上透出薄薄的红粉。
「我…」几次嗫语,他都说不出话来,好半晌才挤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,「好。」
好?茯芍眨眼,好什么?他听进去自己的话了?
不等她多问,那抹白影掠过她匆匆离去,转眼走出了医师院。
背影颇为狼狈,拐角处还差点趔趄了一跤。
「他怎么了?」茯芍扭头问酪杏。
酪杏心情愈发沉重,半晌,五味杂陈道,「或许,是去筑巢……」
茯芍颔首,「也好,在我找王上肃清霸凌风气之前,他筑个巢单独住也好。」
酪杏听得一噎,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。
算了,芍姐姐无意于他,她又何必急着戳破呢。
第五十九章
「千年以上的白狐?」
陌奚听了茯芍的诉说, 思索道,「各国贵族里狐妖不少,白狐也有几头。」
眼下这个时候, 突然出现在蛇宫里的白狐十有八九是玖偣那条漏网之鱼。
如果真的是他……
看着双眸清明的蛇姬, 陌奚万分庆幸自己让茯芍提升了修为。
如若不然, 茯芍怕是已被媚术所迷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陌奚颔首, 「若非卿相告, 险些坏了大事。」
这温和嗓音和衾雪形成鲜明对比,茯芍一阵恍惚,忍不住喃喃:「您真的太和气了……」
外面一个武弁看下级都是趾高气扬的,那头白狐也是,即便处处客气, 身上那股清傲之气也始终磨灭不去。
再没有谁比蛇王更亲和待下了。
蛇王一哂,「不, 我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和气。」
茯芍想起他对自己冷淡的那一回, 安抚道,「不是您的错, 是那些妖辜负了您的心意。」
她也险些误解了蛇王,被他推拒。
好在蛇王很好哄,只要解释,他就一定会听。
如此想来, 这么多年、宫中这许多的妖, 要么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蛇王的好意,要么察觉之后连哄他一句都不敢, 以至于蛇王称王两千年, 竟没有一个朋友。
果然孤王。
陌奚看着茯芍对自己流露出怜爱,就知道她完全没有听出风花雪月, 往别处想去了。
他又是无力又是好笑。
茯芍安慰了陌奚几句,起身要走,「那我就先去蛇田啦。」
「等等。」陌奚唤她。
茯芍回头,一条墨青色的披肩落在了她身上。
披肩上绣满了古老诡异的暗纹,布料轻薄,上面的色彩却沉闷,散发着毒蛇特有的绮丽。
陌奚将它披在茯芍身上,修长的十指仔细地在她颌下繫结。
「入秋风凉。」他整理着披肩,温声细语,「不要在蛇田待久了,刑司阴邪之气太盛。」
茯芍所修并非邪道,即便吞噬了二十七颗妖丹,她身上主导的也还是温润中正的仙气,容易被邪气所侵。
茯芍扭头,看向肩上那一块繁复的纹样,低头用蛇信碰了碰。
「这是……」她微讶地看向蛇王,「您的气息?」
陌奚没有说话,只是浅笑,目光缱绻如水。
他身后的尾尖朝茯芍探去,却在离她半尺不到时骤然停下,克制地碾压伏地。
四目相对,茯芍倏地有些心悸。
「不,我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和气。」
莫名的,这句话又回到了她耳边,叫她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,可又一晃而过,不留痕迹。
「收到消息,大军下月初二就要回城了。」在茯芍不知所措时,蛇王再度开口,恰到好处地打断了逐渐怪异的气氛。
「宫中会为将士摆宴洗尘,卿若想看,我就叫祠部多添一席。」
茯芍从那奇怪的感触中抽出身来,连连点头,顺着陌奚的话转移注意力,「我想看!」
陌奚应道,「好。」
他再没有多余的动作了,如往常那样同茯芍告别,让茯芍稍稍鬆了口气。
走出寝殿,游过半面玉阶后,茯芍有所感应地回头。
她第一次知道,原来每一次蛇王都站在门口,目送自己。
秋风掠过,风里裹挟着寒意。
茯芍抓着披肩的边缘,嗅着上面幽雅的水莲清气。
那无端的心悸再一次出现。
想起甜美的丹樱,她不确定,是不是自己在自作多情。
不过披肩还是好看的,茯芍披着去了蛇田。
近来蛇田旁增加了一些石凳,刑司的妖閒暇时会来这里坐一坐。
这是从前无法想像的奇观。
那时的蛇田恶臭难忍,一般的隔绝咒术都挡不住那股恶气,来这里倒尸体是个苦差事,谁都不愿意靠近。
自从茯芍改造了蛇田,这里便成了刑司的后花园。
忙碌之后的刑司官吏都愿意来这里坐一会儿,看看假山玉树,观观藤蔓小溪。
见了茯芍,在这儿休憩的几名仲妖起身行礼,「茯大人好。」
几个月下来,他们已然知晓,这头顶级雌蛇和其他大妖不同,并不嗜杀好虐,也不爱拿弱者取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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