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无忧将视线从孟娇的座位上移了开来,去自己的位置落了座。
在元无忧的身后,有人悄悄地看了她好几眼。
是胡家小姐——曾被孟娇掌掴,哭得哀哀戚戚的那个姑娘。
她看着元无忧,又转过身,看了一眼孟娇空荡荡的书案。
那里已经半个多月没有来过人了。
那是曾让她万分恐惧的人。恐惧到不敢直视,挨了打也只会低头髮抖,就连被他人出头帮助,也会忙着和那人撇清关係,唯恐被孟娇报復。
如今的孟哲和孟娇,却再也没有这样的威慑了。
胡家小姐低下头,习了几个字,却总也静不下心来。
也许是走神的缘故,她忽然从书案底下的角落里,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纸条。
脏兮兮的,残破不堪。
她低头捡了起来,展平开来,看清了上面的字迹。
那是她被掌掴的那天,元无忧给她出头过后,递给她的字条。
那天,她唯恐与元无忧扯上关係,会与元无忧一样得罪权威,成为书院的底层。所以,她连忙把那张纸条丢了开来,看也没有看上一眼。
因而如今,她才第一次地看清了纸条上的字迹:
「你不为自己出头,没有人能永远救你。」
虽是女子字迹,纸条上的字却并不娟秀,反而颇为洒脱。
她看着那行字,看着前头的元无忧,又忍不住回过头,又看了一眼孟娇空荡荡的书案。
她将那张脏兮兮的纸条收入了袖中。
第47章
「……你知道, 有那种学生吗?」徐慎之倒了杯温水,递给元无忧,「在考试的时候,简直像是提前得知了试题, 永远能交出最令人满意……甚至令人满意到出乎意料的答案。」
徐慎之直言不讳:「元笑交出来的, 总是那种完美到超出预想的答案。」
元无忧坐在床沿, 喝了口水,仿佛没听到他说什么, 自顾自地做起了点评:「你好像进步了。」
「嗯?」徐慎之给她续了点水。
「里头的人, 不像是样板人了,像是真人。」元无忧又喝了口水, 思索着, 「有些人, 好像会自己思考。」
「嗯,这是我的一次尝试。」徐慎之点头, 「过往的梦境,梦中人的一言一行, 都是我来操纵的,操纵久了, 我便会疲惫异常,难以为继, 而且也很难引入太多人。」所以, 在前一个徐慎之构建出的梦境里,除了元无忧与元笑,主要的角色其实就只有齐家公子一个人。
「我琢磨了下, 忽然想到, 梦中那些非人的东西, 比如路边随风摇摆的草木,其实都只是我给了一个『设定』,然后任由它们自己运作。这样想来,若是设定得足够仔细,其实,人也未尝不能自己行动。
「我便试了试,没想到成功了。」
「厉害。」元无忧思索了起来,「能做到这种程度,只是用来试验元笑倒有些屈才了。这么看来……你的能力其实和之前囚禁陈婉清精神的人已经很是相似了,至少都能令人无知无觉地沉进虚假的世界。」
「还是有根本性的不同的。」徐慎之道,「一来,他甚至可以直接创造出一个现实世界的投影,与现实如出一辙,而我需要『创作』。二来,他是真的囚禁了人的精神。只要他想,甚至通过杀死精神而杀人。而我只是令人入梦,虽然也是操纵了人的精神,却无法长期囚禁,更做不到杀人。」
「若是人在梦中死去呢?」元无忧问道,「之前你也说过,要是在梦里死去,难保不会对精神有什么妨害。」
「确实会有些妨害。心悸气短,头脑发懵,两三日才能缓过神来。但只是难受,不会致命。」
元无忧听了他的描述,忽然警觉了起来:「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?」上次,他还只是一句猜测,如今,就详实得仿佛亲身经历过似的了。
「你拿自己试了?!」元无忧面色不善。
非常不善。
「怎么会。」徐慎之一笑,「过往有人在我的梦中意外去世,我自然问过感受。」
「那上次为什么没说?」
「当然是怕说了会令你莽撞,让你觉得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,回头又难受,让谁都得围着你心疼。」徐慎之说着,又抓紧机会教育她,「做事切不可总是那般肆意妄为。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,你要我们如何是好?」
元无忧最听不进他的唠叨,默默喝水,敷衍点头。
徐慎之拿她最没办法,重重地嘆了口气,揉了揉前几日还隐隐作痛的额头。
他当然是拿自己试了。
否则,梦中人可以自由活动的梦境,若是他没亲自试验,怎么可能放心把元无忧放进去。
起先,他是拿动物试的。见着动物懵了几日,又活蹦乱跳,他仍不放心,最后便拿自己也试了一次。
然后又是几次。
一直确定哪怕在梦中死亡也只会难受两日,绝无真正的危险,他这才创造了这样的梦境,让元无忧置身其中。
他操心地嘆了口气,给元无忧找了件外衣披上。
外头天才刚亮,晨起还有些凉。
「这一回的梦,我想试试,元笑对你呈现出的忠诚是否源于你的外表。」徐慎之细心地给元无忧拢了拢衣裳,抬头看着元无忧,脸上竟有着说不出的自信和自得,道,「毕竟,你生得确实是难得的漂亮,裙下有几个热血衝上脑子的男人也是寻常。」仿佛是什么炫耀自家女儿的老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