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田野上,大块小块的绿芽浓淡铺在地面上,夹杂着一些霜雪,青白交间,甚是赏心悦目,出了城在往前走便是山路了,小草问道:「我们要去哪儿?」
「到了你就知道了。」
几场潇潇春雨过后,山便青翠欲滴了起来,小径盘曲而上,万物充满了秀丽之灵气。到了尽头处有一座庙,神秘古老颇有韵味,老远处苏青青就喊道:「庙公,我来看您啦——」
一个老人坐在庙里,神态安详,仿佛孤寂一人在这儿待了上百年,听到喊声微微露出笑容。
「鬼丫头,这次又带了什么东西要藏在我这儿啊。」庙公无奈笑道。
苏青青神秘兮兮凑上前,将身后的小草推至跟前:「当当当,这次带了一个人。」
庙公睁开眼睛:「......」
他嗔骂道:「你这鬼丫头,从哪儿拐来的啊,把人家送回去。」
苏青青挡在小草身前,鼓起嘴道:「哎,不是拐,他是我的好朋友,只不过无家可归了,庙公爷爷,你是知道我家的情况的,就让他留在这儿吧,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有口热饭吃就行了。」
她又扶上小草的肩膀:「小草,喊庙公爷爷好。」
小草不太习惯,他很少与人如此亲昵,僵硬道:「庙公...爷爷好。」
苏青青凑在他耳旁道:「你会干活吗?」小草答:「会。」
苏青青随即笑道:「您看,他还能帮你扫地帮您看庙,我之后也必然会多给香火钱的,您就收下他吧。」
她拉着庙公的袖子使劲的晃,庙公睁一隻眼闭一隻眼,最终受不了她的撒娇妥协道:「好好好,留着。」
他一人在世上茕茕孑立,踽踽独行,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,这天目神君庙建在此处十分偏僻隐蔽,多年来也未有一人拜访,偏僻某天这个小姑娘在山上迷了路,误打误撞来了这儿,从此日子热闹了起来,小姑娘保证不会告诉别人这个地方,还很自来熟地说这是他们的秘密基地,也常常来看他给他送好吃的,唯一让他烦恼的就是她喜欢在他的庙里藏东西,她娘不给她玩的东西都藏在这儿,能运的都运在这儿了。
今日后,庙里又多了一个人。
苏青青在庙内玩了一会,天色变晚她就要回去了,临走前她对小草说:「你好好在这儿待着,我以后每天都会来看你,到时候一起下山玩啊。」
小草执意要送她,说是路上不安全,苏青青笑着道:「这就不用啦,庙公爷爷有办法。」
庙公吹了吹鬍子,傲娇地哼了一声,将两张黄色的符篆分别贴在了她的腿上,嗔骂道:「又浪费老爷子两张符。」
苏青青朝他吐了吐舌头,摇手道:「庙公,小草,明天见啦。」
小草上前一步,道别的话未说出口,只是一剎那间残影一晃,苏青青便没了身影,空留一阵清风,吹散了所剩无几的霜雪。
他愣在原地,以为自己看错了,使劲揉了揉眼睛,庙公走到他身边道:「孩子,稀奇吧,老爷子我会一些秘术,想不想学?」
小草明白了,这世上修行者无数,在这地方隐居的人是高人也不奇怪,他语气毫无波澜道:「不想。」
庙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:「想学我也不教,哈哈哈,等等你说什么?!」
小草转身走进庙里:「我要睡觉了,庙公晚安。」
庙公瞪着眼睛看着他单薄的背影,不禁唏嘘这孩子还真是凉薄啊,他想到什么,转而道:「嘿,你睡什么睡,我给你铺个被褥。」
凡世的喧嚣明亮了起来,阳光微淡,岁月静好,安然若素,此路遥无期,幸有同道。
烛火影晃晃,庙公独自坐在神像前,怔了许久,嘆道:「师父,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。」
「就是麻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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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清晨,小草早早地起来了,将庙内的尘灰扫去,又出去捡干净落叶,心中有万般感慨,此处江山万丈,翠叶簌簌地响,饱经了千年的霜降,与山同眠,与山共长。
不过只等一人归临。
庙公起来时,院子里和庙内早就干干净净了,甚至连香都齐齐点好,白烟缕缕环绕在上空,散出了糯米的香气,庙公:「嘿,怎么还有米香。」
他再往小厨房去,小草正站在一个板凳上,有条不紊地煮着粥,切碎了山间的野菜准备放进去,回头看见他来了只是淡淡地道:「你醒了,起来喝粥吧。」
庙公摸了摸脸上新贴的皮,啧嘴道:「还真挺能干。」连他的米都找到了,挺能熟悉环境。
他本为凡人,却在人间活了这么久,皮肉早就烂透了,好在他有方法可以维持,平日里也都穿着灰色的大斗篷,因此看不出什么异样来。
两人围着小桌子喝粥,彼此都不问过往,庙公也听苏青青说过他的情况,没有记忆。不过他所说是真是假,尚待考究。
今日苏青青果然也来了,一来便嘆道:「没了,全没了,庙公,我娘把那些灯笼全烧了。」
庙公很无情地笑了:「多亏夫人了,不然我这庙还真装不下你的那些东西。」
苏青青不想理他,转头跑去找小草:「小草,昨天睡得怎么样,还习惯吗?」
「很好。」小草直直地看着她,庙公道:「得力助手,轻车熟路。」
苏青青推他:「您走开,我要和小草玩去了,走,正逢初春,山腰处开了许多野花,我们去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