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辰紧忙解释:「在下尚未娶正妻!」
冬梅冷笑:「看你人弱不禁风的,倒是真敢白日做梦!前日救你回来,是看在你敢以身挡城门,敬你有点血性,不是捞你回来对我家小姐意存不轨!」
王辰徒然地张了张嘴,半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冬梅冷冷哼出声,「等外面平息了,你赶紧走!」说罢,转身向西院走去。
西院就是寇家两位小姐所住的院子,王辰看着,心中积郁,半晌才嘆出一口气。
也对,他家道中落、兄长反叛,自己力不能及、身陷囹圄,还全靠寇姑娘相救,如此怯弱卑微的一个人,又怎配得到寇姑娘的回首怜惜呢。
西院光景如沙中海蜃,他愈近,景愈远。王辰摇了摇头,向大丁走去,大丁见他来,热情地招了招手。
寇府不比江南豪绅,存粮也不多,如今整合出来准备分发至江陵各处的,基本就是寇府能拿出来的所有余粮了。
刘伯拎着个小册子,安排人运着,见到王辰也在其中,对他投了个讚赏的眼神。
王辰回之苦笑。
念念一言不发,伏在书案前勾画着些什么。
侍卫不敢离她太近,默默站在门口,双手抱胸,盯着自己的靴尖,一动不动。
冬梅开门想进来,不知他正挡着,门扉磕在他肩上,小小的一声,却引的屋中两人都是一愣。
侍卫赶紧腾出位置,冬梅进来,瞪了他一眼,下意识数落:「怎么挡着门?不知道自己碍事……」
她话音未消,忽地想起这根木头似乎是秦小六的人,急急闭口。没成想,这侍卫却低下了头,一副认错的姿态:「冬梅姐姐,我错了。」
冬梅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眸光,上下打量他一番:「哪个是你姐姐?」
她走到念念身侧,将手中暖茶放在案边,小声埋怨:「……看着比我老多了,怎的还敢喊我『姐姐』。」
这侍卫是秦渊如手底下功夫最好的,耳朵好使极了,念念一耳朵听着冬梅的碎碎念,手底下写字不停,还能抽空瞥侍卫一眼。
侍卫端立门侧,装得眼观鼻鼻观心。
念念笑了笑,手肘轻拐了冬梅一下:「你问问他。」
冬梅说:「我不问,问这也太奇怪了。」
念念手中的东西终于写好了,她招了招手,侍卫顺从地走过来。
「秦…」
「秦南风。」侍卫答。
念念点了点头。上一世离开寇府后,秦南风和小翠是最常待在她身边的两人,她对秦南风十分熟悉,知道这人只是外表沉闷如柱,心里的小九九比得上波澜的江水。
她佯装不熟,将东西客客气气的交到秦南风手里:「劳烦公子将其交给广平王。」
秦南风却没应,一如上一世,他缄口些许,答道:「王爷交给属下的,只有保证寇姑娘的安全。」
秦渊如一回荆州,即放出了装傻数年的秦十,他还让牛庞大肆宣扬他从江陵归来之事,也是为了借他人之口召回潜藏在外的秦南风——这两人落回到秦渊如手底下,他悬空的心才是落了一大半。
仅有两人,其实是远远比不上上一世反王秦肃的出行排场的。不过那时那刻,他们一人在荆州为他行事,一人去往江陵保着念念,就使秦渊如谋事的心稳了很多——但若是秦渊如能未卜先知,猜到他期待多日的一顿打,竟然仅仅套出来「南疆」只为某人代号,他一定不说二话,亲自前来顶替秦南风的位置。
秦南风在这方面的执拗,让熟悉的疲累感盈斥了念念满心,她还耐着性子,劝道:「我不出寇府,是极安全的,我需要你帮我传信给王爷,我须得保障他的安全。」
秦南风沉吟道:「王爷不出广平王府,也是极安全的,寇姑娘不必忧心。」
「……」念念指尖收紧,封好的信笺被捏出一个褶,「你只需要将这东西给他,随后是即刻返回江陵,还是怎的,都由你做主。」
「属下做不了主」,秦南风毕恭毕敬,「但属下估摸着,王爷此时也正寻着法子往江陵赶呢,姑娘不如稍等些时日,到时当面交给王爷。」
不等念念说话,秦南风补充道:「属下不会离开江陵的。」
念念眉心蹙起,薄怒浮于面上,「就非得是在江陵之内,才是指使动你?」
秦南风点点头。
「那好」,念念忽地从案下抽出数封早封好的信,冬梅一一摞好,交给秦南风。
「……这是?」
「你不必出江陵,将这些交给江陵的几个世家,记得让他们当着你的面看了,不配合的,你直接上手揍就行。」
秦南风双手高捧着冬梅塞过来的信堆,一脸错愕。
「揍完赶紧跑,往寇府跑,进了府里我保证你的安全。」念念嫣然一笑,将秦南风的话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他。
秦南风:「可是……」
「你自己说的,不出江陵的就行」,念念起身,还不忘将要给秦渊如的那封「密信」收回怀中。
「……」
她路过秦南风身侧,温婉却坚毅的声音传进秦南风耳中:「我答应了江陵城的百姓,要保他们到戚将军下江南之日,我不能食言。」
秦南风望向她。
念念看向窗外,那窗子正对着她屋檐下一角,而那一角曾被一浑身浇湿的少年用来挡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