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燃着烛火,隐约能从紧闭的窗户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。
席玉刚附耳过去,便听见里面传出父皇低沉的声音,极其简短的一句话,其中蕴含的信息却立时叫席玉心神俱震:
「……这玲珑塔不必还了,本就是给你用来復活阿玉的,上一世的事,你我都不必再提。另外……」
復活,上一世?
席玉手指都在颤抖,径直将门踹开!
第118章 瞒不住咯
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,在看到自己儿子的那刻,皇帝就知道自己瞒不住。
他嘆了口气,目光落在席玉微红的眼眶上,走过去拉住他的手,将人牵到椅子上坐着:
「你说你,大半夜的不睡觉,跑朕这来做什么?」
席玉抬眼,手指紧紧攥着扶手,语气有些尖锐:
「不然呢,被你们瞒一辈子吗?」
皇帝笑着摇头:「哪有的事。」
「你啊,就是太犟了。」
席玉不想和父皇争论,转而去看不远处的苍朮。
他站的地方有些偏,正好是烛光照不到的地方,乍一看过去,好像随时会被黑暗隐没似的。
不知怎的,席玉心底升起了酸涩的情绪。
他不知该如何排解,只觉得像有一隻大手在用力挤压他的心臟,唯有看向苍朮的时候才能缓解一二。
席玉深吸一口气,紧盯着苍朮,问:
「你来说,到底是怎么回事?」
被点到,苍朮这才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他的神情有种勘破一切的平静。
苍朮曾经试想过许多种席玉知晓真相后该怎么办,但真到了这一刻,他反而比预想的要更加镇静。
瞒住席玉,是为了让他没有负担、没有忧虑地过完这一世。但纸包不住火,总有被捅破的一天。
苍朮到底还是怕他大动肝火会伤了身子,走过来倒了杯凉茶,轻声道:
「先喝点水吧。」
席玉皱了下眉,想就这样直接把茶盏挥开摔到地上。
但权衡过后还是没有这么做,只硬邦邦地说:「不喝。」
「喝点吧。」苍朮说,「怕你等下不高兴。」
席玉看了他一会,没有动作。
苍朮坚持地举着茶盏。
过了不知多久,席玉才终于接过杯盏,递到唇边抿了一口。
喝的不多,但这就像是某个握手言和的信号,苍朮鬆了口气,和皇帝对视一眼,开始缓慢解释这一切。
「你小时候,我和你见过一面。」苍朮跪在席玉脚边,手和脑袋都搁在他的大腿上,姿态柔顺。
看到这一幕,皇帝十分不爽。
但一想到现在他们的处境,又不得不忍下,只好转过头,眼不见为净。
是之前,在蓬莱岛阵法下看到的过去。
席玉微微颔首:「知道。」
但是阵法中保存的回忆并不完整,席玉只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掉入山缝后和苍朮相依为命的场景,后来他是怎么出来的,却一无所知。
「你还给我餵了血。」说到这,席玉又开始有点好奇,龙血到底是什么味道。
「嗯。」苍朮嘴唇动了动,接着把席玉的手包到自己掌心,「后来是你天天哭闹着说要找父皇母后,我才慢慢积蓄力量,将你送出了我所在的洞穴。」
席玉追问:「然后呢?」
苍朮觉得他好奇的样子很可爱,看了一会,忽然低头摸了摸鼻子,这才继续说道:
「你喝过我的血,这东西的确能饱腹,但副作用也不小。比如说,只要我想,我随时都能知道你在何处。」
他顿了顿,又说:「同时,饮下龙血的凡人,若是远离了血的主人,就很容易爆体而亡。」
「凡人的身体太脆弱了,根本承受不住龙血的威压,有我在身边镇着还好,但若没有,于你而言,那便是灭顶之灾。」
听到这,席玉隐隐有了眉目:「所以我才会去归一元宗?」
苍朮点头:「我被囚在钟山,你身为南梁皇子,也并无罪责,不可能和我一道在钟山底下度过百年,那太苦了。」
「所以,在你离开钟山的时候,我拔了块鳞片给你父皇,令他将之研成粉末做成熏香,可维持你一至两年身体无忧,这个时间,足够你觉醒灵根了。」
听到这,席玉已然明白了大半:「所以那个时候,父皇母后才会这么着急送我去归一元宗。」
说着,他就转头去看父皇。
皇帝移开视线,心虚地咳嗽了两声。
「是。」
苍朮扯扯席玉的衣摆,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回来,继续说:
「后来就是……上一世,你坠崖身亡,我感应到你的气息不復存在,挣脱封印去找你,收敛尸骨,从南梁国库里借走玲珑塔替你温养魂魄,然后布阵把我和你一起送回现在,顺带在这个时候提前衝破封印。」
苍朮特意把这件事说的轻描淡写,就是不想让席玉难过,亦或者是感到愧疚和自责。
他不该有这种情绪,因为一切都是苍朮自愿的。
事实上,苍朮之所以如此忐忑,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知道席玉是否有重来一世的想法。
如果他觉得累了,不想再面对那些腌臜的人和物呢?
说到底,都是苍朮的一厢情愿。
他原本想着,等他在钟山待满两千五百年,届时他「刑满出狱」,再与席玉相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