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玉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。
默然片刻,他径直转过身,盯着苍朮看。
面前的男人高大英俊,赤金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微光,皮肤上的黑色妖纹一直蔓延到衣服底下,更添几分诡谲。
但更引人注目的,是他额上忽然多出来的那两隻角。
「……」
没藏好就跑出来了吗?
真蠢。
这边,感受到席玉竟然这样专注地看着他的苍朮受宠若惊,眼眸闪烁着,正想矜持地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,就见面前人抬手摸向他额头上的角。
角。
角?!!!
苍朮大惊。
他内心惊涛骇浪,但表面仍旧不动如山,同时还开始迅速在脑子里搜寻着合适的理由。
席玉观察着苍朮的神色,满意地发现他睫毛有些许的颤动,这才发问:
「这是什么?」
苍朮支支吾吾,鬆开握着席玉腰的手,死死把角捂住,含糊不清道:
「吃,吃了有毒的东西。」
「嗯。」席玉应下,好整以暇地继续追问,「然后呢?」
憋了半天,苍朮最后来了一句:「变异了。」
接着他就像是找到了完美的理由,语气明显变快:
「嗯,有毒的东西不好吃,变异,蛇会长角。」
「……」
这是拿他当傻子糊弄呢。
见席玉不说话,苍朮就以为他信了,暗自鬆了口气,小心地牵起他的手。
结果刚包进掌心,这隻手就挣脱出来,面前轻风颳过,伴随着一道脆响,苍朮面颊上又多了一个红印子。
苍朮懵了。
片刻后才回神,心道不妙,低头去看,果然见席玉神色冷了下来。
两人视线对上,后者睨了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
这下苍朮哪里还不明白?
彻底露馅了。
他慌里慌张跟上去,快步上前抓住席玉的手腕,笨拙道:
「前面,黑,不安全。」
席玉用力甩开,轻声嘲讽道:
「怎么,你一隻小小蛇妖,还能护得住我?」
苍朮:「……」
他无言以对,却也不愿意放开席玉。
两人对峙良久,谁都没说话。
最后还是苍朮怕席玉不耐烦了就一走了之,拉起他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,又讨好地弯下腰把角递到他手里,妥协道:
「之前,骗你的,怕你不和我玩。」
龙角通体呈纯黑色,坚硬冰冷,表面有细小鳞片覆盖,摸上去并不舒服,反而有些硌手。
席玉将龙角整个包在掌心,竟莫名地有些爱不释手。
指腹在龙角上刮蹭着,从上到下整个都摸了一遍。
苍朮的身体僵了僵,眼睫颤动着,没动。
直到席玉歪头,好奇地打算再重复一遍这个步骤时,苍朮才猛然握住席玉的手腕。
「嘶——」
席玉往后缩了缩,腕上一片疼意骂道:「不会收着点劲啊?」
「对不起。」苍朮先是讷讷地道歉,之后才认真说,「这里不能一直摸,会痒。」
闻言,席玉眨了眨眼。
原来是有感觉的吗?
他收回手,挑眉抬起下巴:
「那也是你自己把角往我手里送的,和我没关係。」
苍朮点点头:「嗯,怪我。」
他轻声哄着,慢慢把席玉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,牵着往前走,慢慢介绍说:
「这里是,我出生的地方。」
「出生在这的是烛龙,」席玉还是不愿放过他,非要逼着他自己承认,「你是吗?」
苍朮嘴唇抿了抿,无奈说道:「我是。」
听到想要的回答,席玉这才满意,移开目光:
「这不就对了,你早点承认我还会怪你吗?」
当然还会。
话音刚落他就自己在心里默默接上。
连席玉本人都清楚不过的事情,苍朮哪里能不明白?
但他还是顺着席玉的话头:「是我错了。」
「你本来就错了。」
说话间,两人已经走到这方天地的最中央,焦黄地面上突兀地画着一圈阵法,阵法周边灵力充沛,但和世间普通灵力不同的是,这些都过于霸道强大,无法轻易被修士炼化。
「这个阵法能做什么?」席玉问。
苍朮老实回答:「召唤我。」
说到这,他目光认真了些:
「有人,想把我引出来。」
听到这,席玉抬眼,张嘴就是扣帽子:
「我觉得是褚翊干的。」
听到这个名字,苍朮瞬间警惕:
「他是谁?」
「魔族的人。」席玉不在意地解释。
「哦。」苍朮冷静下来,「就是魔族,他们之前就害我。」
两人安静了会,席玉问:「你当初真没堕魔?」
苍朮有些委屈:「我说了,我是好妖。」
相处这么些天下来,席玉对他的品行还算是有些了解。
不能说全然是好的,但也没坏到哪里去。
问题是,既然没堕魔,那师尊关他做什么?
这么想着,席玉就问了出来。
提起青阳仙尊,苍朮就忍不住磨牙。
他不太高兴,绷着脸没说话,自顾自割破指腹,把血滴到阵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