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已经时隔很久,他仍是一眼认出了那人正是剑圣孟擎宵,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,不动如山岳,抽剑后又凌厉似绝谷断崖。而他手中的也并非真正的剑,只是不知从哪里折的一截枯枝。
玄劫没忍住怔了一下,他并不知孟擎宵何时秘密来了北境。他刚想抽身离开,孟擎宵却先他一步停了攻势。
「一身为杀人而练的功夫,险而毒辣,根本不入流。」孟擎宵说道:「或可解当下之忧,长久则死路一条。」
他这话说得不客气,面上还带着淡淡的嫌弃。他说完后也不在意玄劫的反应,反倒是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,将枯枝随手一抛后转身离去。没多久,季容初就赶到了这边。
她来之前,玄劫还在想着孟擎宵说的话。
玄劫不太在意他人是如何谈论他种种的,反正翻来覆去的没几句好话,什么狼心狗肺,狼子野心......等等,他毫不在意,全都笑呵呵的接下了,甚至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说的颇有道理,深以为然。
包括孟擎宵今日的评价,难听却也是事实,只是玄劫自己心中又何尝不知道呢?
重要的不是说的什么,而是谁说的。
偏偏这样说的人是季容初的父亲,那男人仿佛在抬眸之间就将他看了个透彻,只在三言两语间就将他不光彩又晦暗的过去剖析的干干净净,一句『不入流』更是钉在了他的七寸上,仿佛划出一道名门正道和歪门邪路之间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。
见玄劫迟迟没有出声,季容初不满的摇了摇他,道:「到底怎么了,说说,说说。」
玄劫低头看了季容初一眼,伸出手揽住了她,将头埋在她身上嗅了嗅,像头不守规矩的野狼,季容初刚想推开他,又听他低声无奈的说道:「小姐,我好像被嫌弃了。」
季容初:?
她想了想,觉得多半是孟擎宵说什么了,她苍白的安慰道:「没事的,我爹他不是针对你。」他只是平等的嫌弃着每一个人。
玄劫闻言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,低低的笑了起来,他直起身子,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,说道:「不,没什么,我开玩笑的。」
季容初不解的看了他半晌,已经放弃了揣测他的心理,毕竟这人一眨眼就能出八个念头,谁知道脑子里现在又闪过的是哪个?
玄劫像是想起了什么,突然说道:「对了,小姐。」
「嗯?」季容初立刻仰头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。
玄劫本来想说的话被这个眼神打断,他将话暂时咽了回去,没忍住俯身亲了她的眼侧一下。
亲完后,他说道:「北境的寒潮要来了,你知道么?」
季容初纳闷的说道:「寒潮?是什么?」
两人说话间,一阵寒风嘶吼着掠过,玄劫侧身为她挡住,季容初还是被猝不及防冻的一哆嗦,天空中落下雪花,今天没有太阳,厚实的云层阴暗的遮蔽住天空。
季容初喃喃道:「好冷......」
玄劫说:「会越来越冷,当冷到一定程度的时候,寒潮就来了。」
季容初:「到时候会怎样?」
玄劫道:「北境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一次寒潮,每次都有很多人被冻死,一旦遇见这种风暴人会被瞬间冻结为冰雕,再被风吹为粉末。这种日子会持续半个多月,玄渊会在寒潮来临之前布置好护城大阵,能抵御住一部分的风力,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出门。」
季容初皱眉道:「他不是受伤了吗?」
「嗯,」玄劫道,「所以这次的护城大阵由我来布置。」
季容初倒是没有什么担忧的样子,她笑呵呵的说道:「那我的身家性命可都交付给你了呀。」
玄劫见她笑着,脸色也柔和不少,他说道:「我得提起十二分的心了。」
季容初本以为玄劫今天是来给她送婚书的,结果两个人东拉西扯半天,他却好像没有提起这件事的打算。季容初猜想他事务繁忙,估计也没什么閒心去做这件事,所以暂时搁置了。
她想了想,问:「那你今天是布置完大阵,顺道儿来看我?」
玄劫道:「不,我还没去。」
季容初:「......」
季容初抬头看了看天,此时天空中已经隐隐泛起了墨蓝的色调,再过不久就要夜幕低垂。于是她的目光又从天上移到玄劫脸上,面无表情的看着他。
北境有你了不起。
玄劫笑道:「别这样看我,这就走了。」
季容初灵光一闪,道:「那你现在要去?我们可以一起,我也学过一些阵法,或许可以帮上你的忙。」
「求之不得。」玄劫一愣,随即说道。
他将披风脱下来,往季容初头上一遮,自己则变为银狼的样子,示意季容初坐上去。
那披风还带着玄劫的体温和淡淡的风雪味道,比季容初的身型大了不少,她伸手整理了一下,然后坐在银狼的身上,双手紧紧抱住银狼的脖子。
「小姐,你们去哪?」
长夏和丁叮铛这时才匆匆赶到,她们看见季容初身下的银狼时脸色各有各的怪。那银狼银灰的眼睛一扫,在看见丁叮铛时微微停顿了一下,随即双眼不善的眯了起来。
季容初向她们挥了挥手,道:「出去走走,告诉我爹他们,今晚不在家里吃啦!」
说完,她拍了拍银狼的背,道:「走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