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月章护着头上的簪子退了半步,一脸没所谓的,「哎呀不就忘了备马了吗,咱们在这儿要待二十多天,今天才第一天,你着什么急?」
沈月章自然是不理解她的心事的,她自然而然躲过了郡主来拿簪子的手,顺手将簪子揣回怀里,又在她身边坐下。
「我们大梁可不像你们南楚,要骑马有的是机会!到时候我再送你一套骑装。」沈月章看着她满头的钗环,又道,「头上也不用带这么多首饰,到时候都给颠掉了。」
南楚没多少平川,马场少,比起马球,南楚的贵族们也都更喜欢赏花作诗的雅集。
在来大梁之前,穆华琼没什么接触骑马的机会,对骑马的装束也不甚了解。
她身边那个侍女是她父亲派来的,她或许懂,但穆华琼从来不信她,更不用她,不管衣裳首饰还是髮髻,都是自己亲手搞定。
「就算你不会梳骑马的髮髻也没事!」沈月章拍拍她肩膀,「等你入宫为妃,日后自然有宫女服侍,而且每年的秋猎、马球会,你要你想出来玩,我就去向陛下请旨。」
一句话好似银针一般,戳中了穆华琼这些日子日益焦躁的根源,她眉眼垂下,尽显落寂,却还是瞥了沈月章一眼,一脸不信的激将,「你去求能有用?」
「那当然!」沈月章腰背挺直了,信誓旦旦的,「皇帝和我是从小一块长大的,我们在宫里上学堂的时候就认识了,这么点小事,他不会不允的!」
是啊,出宫是小事,毕竟一年也就一次秋猎,可
「我...不想入宫。」
柳录生将人带到了猎场西边之后,就立马回到了太后帐中。
他极为「不刻意」的将沈月章要教郡主骑马的事说给柳云,可出乎意料的,柳云的反应几近平淡。
柳云喝茶的动作未有半分的停顿,只应道,「我知道了。」
看她云淡风轻,柳录生不由得追问,「你...不去拦她?」
而柳云却反笑出了声,「为什么要拦?」
「一则,接待郡主本就是她的职责,二则,郡主视她为友,教自己的朋友骑马而已,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吗?」
「可是...」柳录生却急了,只是话到嘴边,又急红了耳根,他仓皇避开柳云的视线,语气又沉下去,「你们不是...那种关係?」
柳云闻言,也垂下眼眸。
帐子的橘色烛光下,姐弟二人垂眸思索的动作竟如同拓印一般的无二。
之后,柳云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笃定的响起,「不论哪种关係,她都还是沈月章。」
不知为何,这平平淡淡的一句,却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柳录生耳边响起。
柳录生猛地抬头,看向柳云的眼中除了孺慕,更多了几分的敬重!
是他浅薄了!
这一个月来,他渐渐接受了沈月章和他姐姐的关係,也忍不住将那些约束女子的条条框框套在她身上。
从前他觉得鲜活的跳脱和机敏,在这些日子的逐渐接受里,逐渐也让他觉得沈月章不够稳重、不够端庄、不够一个大家闺秀、更不够一个当家主母。
他从前觉得自己没资格去评价的人,如今却因为她和自己姐姐的两情相悦,就让这份指指点点就变得理所应当起来!
可如今,他姐姐都不在意,他的过多不满,就显得苛刻和无理。
柳录生无疑是聪明的人,这份聪明一半来自天生,一半来自善于学习。
就好像行军打仗,总要时时检讨自己的兵法部署,于是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此次战役败了的原因,并迅速做出了检讨和调整。
再回过神时,看向柳云的目光里便只剩了坦荡的清明。
他抱拳拱手,便要离开,只是人刚出了帐子,又忍不住转了回来。
「那个...」柳录生脸色微微赧然,「你说你们的事,是第一个告诉我的,对吧?」
柳云微愣,很快点头。
抛开早早知情的李建云,和自己看出端倪的瑞雪,柳录生确实是自己第一个告诉他的。
柳录生见状,这才露出几分小孩子般的骄傲和自得,飞快的看了柳云一眼,这才大步流星的离开。
马蹄声渐渐远去,座上的柳云眉心却渐渐的收拢起来,她指尖拨弄着串珠,不知过了多久,瑞雪上前挑了挑灯烛。
灯烛噼里啪啦的爆着灯花,柳云的目光挪向帐子之外。
「于公于私,她这么做都是情有可原,我不该管,是吧?」
瑞雪余光看了眼太后的侧影,一边将灯笼的罩子罩回去,一边道,「娘娘是天子之母,天下女子皆当受教,沈小姐身为女子,便没什么该与不该一说。」
柳云闻言,唇角却抿得更紧了,她一言未发,手上的动作却逐渐加快。
瑞雪心中暗暗思量着,片刻后,瞧着外头的银色月光,道,「若是今日未得空,娘娘不妨早些歇了吧?」
柳云闻言,倒是动作温吞的站起了身,手里的串珠也不转了,只指尖崩的极紧,指节处一片青白,瑞雪适时露出一脸担忧。
「娘娘今晚吃多了些,是不是出去消消食?」
穆华琼没想到自己会对沈月章说出自己不想入宫的话,尤其还是在听到她和皇帝关係匪浅之后。
她起初直白的告诉沈月章,自己要破坏和谈的话,想的还是这话若是能传到大梁皇帝的耳朵里,或许自己能有那么微不可见的可能性,被大梁要求换一位郡主或公主来和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