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自然就是江大人那位「只是有点小毛病,但本质不坏」的侄子——江环。
江环显然也是见过沈月章的,就算没见过,看她一介女子,却身着官袍,想也知道她是谁!
「沈月章?!」江环气极反笑,他扯出袖子,装模作样地抚了抚被攥得皱皱巴巴的袖口,冷笑一声,「你这是做什么?我叔叔可是大理寺卿!」
「害,别人不知道,我还能不知道吗?」沈月章笑容和煦,亲自给他斟了杯茶,道,「大理寺卿是江公子的叔叔,礼部侍郎是江公子的祖父。」
「江家人口简单,江大人性情耿直,我父亲当初便是看中了这一点,才有意让我们两家结亲。」
江环半信半疑的坐下。
他是有些怕沈月章的,不管是她之前在京中那些为王为霸的光辉事迹,还是如今身上这身红衣官袍。
毕竟说坏吧,他坏不过沈月章,说好吧,他如今连个举人都没考上,人家都已经红袍加身了!
好坏都比不过,便只剩了胆小。
自然,若非这样的人,也不会在当初听闻自己要和沈月章成亲的时候,他自己去跳了护城河!
但凡有点气性,他都跑到沈家亲自退婚了!
可如今沈月章的和煦态度让他稍稍放鬆了些,只是仍旧没接那茶,态度坚决道,「那婚事早就不作数了,你如今找我做什么?」
沈月章没恼,见他不接,便自己饮了,復又笑眯眯地,「虽说姻缘是毁了,但到底缘分还在,看在咱们两家的这点渊源上,我也就直说了!」
沈月章慢悠悠从怀里掏出江恆的那份字据,「我呢,如今是户部的官,今日一早刚接了旨意,要去追回一笔欠款。」
她把江大人的字据展开,放在江环面前,两指相迭,「笃笃」敲了两下桌面。
「江公子的祖父在几十年前欠过朝廷一笔帐,不多,两千多两,本官今早已经在江大人那里核实过了,江大人也确认了,确有其事,于是给本官写了这份字据...江公子应当识得江大人的字迹吧?」
江环当然认得出来!
他一脸提防的看着沈月章,「认得出来又怎么样,这字据是我叔叔签的,你去找他要钱便是了,本公子,本公子忙得很,就,就先走了。」
他脚步虚浮的想要离开,被身边的康老六按着肩膀,像是拎小鸡仔似的又给拎回来。
沈月章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摺扇,吊儿郎当的往后靠了靠,痞里痞气地看着江环。
「江公子,好话本官可刚刚都说过了,那是看着咱们之间的渊源!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,江大人为官清廉,俸禄都给了你,本官急着要功劳,月底便是我的最后期限,既然江大人如今手头拮据,这钱,还是得江公子出啊!」
「胡说!」江环本就瘦削,颧骨高突的样子甚至显得有些尖酸,如今听人跟他要钱,江环的眼球更显得凸出,他把那张字据又重重拍到沈月章跟前。
「这字据,谁签的你找谁!他认了,我可不认!」
「刷」的一声沈月章摺扇一合,一副不耐烦的模样,摺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沿。
「江公子这意思,是不认江大人与你是一家?那也好,当初欠钱的是你祖父,父债子偿,你父亲去世,如今自然便是你来偿!」
「不是...」江环被她堵的一阵语竭,正欲开口,便见沈月章一脸不耐烦的,「真是的,你们分家也不早说,害我还去大理寺要了这没用的字据。」
她两指夹起,递给一旁的春蕊,「春蕊,烧了去,回头叫人跟江大人送句话,说不是自己家的事,叫他少应!」
「不是!」江环这次反应很快地夺过了那张纸,小心护在怀里,「没分家,没分家!」
「沈小姐,不,沈大人,我还,这钱我一定有多少还多少,只是我如今实在是...」
不等他说完,沈月章接上话茬,「没钱?」
江环点点头。
沈月章摺扇一拍手心,「那好办呀,我替你还!」
江环一脸不可置信,甚至有点忧心忡忡地看了眼沈月章的脑袋。
沈月章不以为意的摆摆手,「两千两对我们沈家可不算什么,江公子,你若是愿意娶了我,我的嫁妆够你还许多的两千两!」
一旁本来还在看热闹的春蕊下巴都快掉了。
「小姐!」
沈月章抬手止住她,掰着指头算道,「你看,两千两是你们家向朝廷借的,如今换回去是理所应当吧?你呢,本来也是要娶妻的,这么一来,相当于你们家分文未出,还白饶了我这么个媳妇,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嘛!」
沈月章一拍桌子站起身,豪气万丈的开口道,「江公子,今日也不用你签字据,咱们签了婚书,今晚我便把这两千两送进宫里,从此,咱们两家便是一家。」
沈月章越说越郑重,江环越听越是瞪大眼睛,眸中满是恐惧。
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,沈月章是什么馅饼吗?她就是会要了命的毒饼、铁饼!
常人挨着,不死也褪层皮!
「不,不...」
他小声嗫喏着,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魇着了似的,在沈月章伸手拉他签字时,猛地一把挥开。
仿佛沈月章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,最后几乎破了音的,吼道,「我还!我换还不行吗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