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雪没法再对沈月章的存在视而不见,只能话头一转,从边疆之事,转到了宫里的一应安排。
安排的自然都是那些留在宫内的秀女们,近几日有几个大约是觉得自己考试成绩不佳,意欲请旨离宫。
这本就是意料中事,按照之前安排处置即可,柳云分出一半的主意,落在脚踏边上,四散的鹅黄春衫上。
瑞雪顺着柳云的视线看过去,回话的声音一顿,低身便要去捡,柳云抬手拦住了她。
柳云不知想到了什么,耳廓一阵发烫,眉心确是渐渐收拢地,扬声道,「别动!」
她偏身瞧了沈月章一眼,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恼怒,「她自己乱扔,叫她自己来收拾。」
「沈月章,听见没有,换好衣服下来吃饭!」
沈月章只回头瞧了一眼,微微蹙眉,「不是说霍家给我拿了换洗的衣裳嘛?那件衣裳昨天还爬墙来着,都蹭脏了。」
柳云眉心一沉,闭目,深深吸了口气。
她朝瑞雪示意一眼,瑞雪起身去另一头的箱子里找沈月章的包裹,柳云则是看着地上那一摊,忍无可忍地蹲下去,语气不佳地训斥道,「知道会脏你还去爬墙,什么毛病?」
她去捡沈月章的衣裳,指尖却碰到了一处坚硬,指尖快速划过,通过那形状,柳云立马想到了昨日,沈月章只写了一半便收起来的祈愿牌。
那边沈月章还大喇喇地躺着,「都是阿桑,我还以为她瞧见如来佛了呢,那么激动!」
结果佛祖没见着,她倒是被压在了五指山下!
沈月章忙完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,柳云的祈愿牌已经掏了一半,但瞧着瑞雪走过来,柳云便鬼使神差地快速把那祈愿牌塞进了自己袖口。
那边沈月章正忙着挑衣服,等她换好出来,屏风外的小桌上已经摆满了素斋。
阿桑在自己的房间吃,屋里除了伺候的瑞雪之外,便只有沈月章和柳云两人。
宝华寺的素斋味道不错,但沈月章一贯是无肉不欢,先前两天的新鲜劲过去,她吃了没两口就放下了筷子,顺便也收了先前的乖顺——吃人嘴软,但她吃完了,于是开始嘴硬加作妖。
沈月章盯着柳云,一脸百无聊赖地,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啊?」
「急着回去找打?」柳云斯文的嚼着饭菜,目光一横,「还是你欠的钱都还清了,能肆无忌惮的回去了?」
沈月章皱眉,一脸的正义凛然,「胡说,我是有正事要忙!」
柳云只嗤笑一声,「我说过了,劝老太师的事用不着你。」
之所以会借着女官的事,让沈月章告诉霍太师,不过是想让他明白,大梁和匈奴这一战是大势所趋!
如今朝中两派相争是预料之中,霍老太师虽然一向明哲保身,但他若是能出面,于皇帝来说,能减轻不少的阻碍。
最差的结果不过是他不愿开战,但在深知上意的情况下,至少不会和皇帝对着干。
但就柳云来看,老太师最后大约还是会同意沈月章做女官的。
届时两国开战,朝中多了一个女官,便不是那么显眼的事。
况且大梁有了外敌,沈月章去要帐,便是打着明晃晃的、前线士兵的大旗,只要太师这边的口子一开,谁还能拿着自家艰难做幌子?
再艰难,能艰难的过前线的士兵?
有了这么一层大义,沈月章此举自然而然少了诸多的阻碍。
况且自家不论如何都是要出这笔钱,那到手的女官又何必放跑?
柳云对此事有着九成的把握,压根没把沈月章口里的「正事」当回事。
沈月章却被柳云这话点醒了。
对了,她还得赚钱还帐,可最快到帐的,可不就是那个和段良的赌约?
沈月章一拍桌子,顿时理直气壮地,「我说的是要还钱的大事!」
她三言两语把自己和段良的赌约说了,立马又想到了回京的理由。
「十五那天万花楼百花宴,我得去看看我赢了没有,我要是赢了,这欠的钱和不能回的家,我就都解决了!」
「呵!」柳云放下碗筷,折起手帕按了按嘴角,「百花宴,万花楼?」
柳云脸上一层慎人的冷霜,她却连连笑道,「那这九娘若是没赢,你先前赢得那些铺子岂不是要输光?我倒是好奇了,这九娘究竟是何等人物,本以为是值得『一掷千金』的美人,如今看来,竟是值得你沈小姐『一顾倾人城』的了?」
其实沈月章有好些日子没去过万花楼了,那日还喝了酒,连这位九娘的容貌都记得不甚清楚。
不过眼看出寺有望,沈月章笑容和煦地火上浇油。
「她生的好,舞跳的也好...」沈月章认真憋了半晌,「总归,你见了她便知道了,人家就是生来一张的花魁的脸!」
「对了!」沈月章像是看不出柳云越来越沉的脸色,自顾自地兴奋道,「你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!」
肉眼可见的,柳云脸上的阴郁散了,甚至还流露出几分意动。
一旁的瑞雪原本还在暗自得意,她等着沈小姐彻底惹怒她们太后,好让她们太后把她关进寮房不得出入,这样大家才好安生!
可瞧着她们太后最后不仅不恼,神色还隐约可见霁色,瑞雪急了,她甚至上前半步,急声喝止道,「沈小姐慎言,当今太后何等尊贵,如何能去那等不入流的地方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