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了,书房里并不明亮,这屋子里除了这张书案之外,两边都是高高大大的书架。
那台树灯的昏暗光亮只加剧了远处重重迭迭的阴影,简直是话本子里,绝佳的、藏匿鬼怪的角落。
沈月章说完这话,便直直看向柳云眼里。
这样的地方同样是讲鬼故事绝佳的场所,可她这位听众显然不够配合。
柳云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和惊吓,她一贯清冷的眼睛就像是漂亮的宝石,宝石没有任何的杂质,也不会被任何杂质影响。
她只低垂着眼,略作思索后,带着几分笃定的问道,「所以你就打算用这法子捉鬼,好向顾青栀证明事上没有鬼神?」
沈月章有些失望地撇撇嘴,低头扣弄着书案的边缘,她没瞧见柳云吞咽的喉骨,也没听见她放鬆了的呼吸。
「我跟她说了她不信,那我就只好证明给她看了。」
柳云借着舔唇的动作,掩饰住了唇角的勾起,她仍旧冷哼一声,「宫里捉鬼,你还真是敢想敢干!」
沈月章托着下巴笑得灿烂,柳云也生生气笑了,「夸你呢?接着说,摆弄个鞋子怎么就起了火,还有那个香炉!」
「本来只是摆弄鞋子,但是等了半个时辰都没什么反应。」
沈月章激动的一拍桌子,「我就想啊,祭祀不都得烧高香吗?说不定是鬼怪离凤藻宫太远,有高香烧着,它就能顺着味道过来了呢!」
柳云的眼皮垂下来,「你怎么没给它再上个贡品呢?」
来个祭拜一整套!
「上了!」沈月章语气可惜,「但是等到后面太饿了,就给吃了。」
柳云「......」
那还真是低估了你的细心!
沈月章嘆口气,「我们等到子时都过了,就说去睡觉,结果不知道谁把蜡烛带倒了,烧到了那边的床幔。」
这还真是不小心了,柳云又问,「不小心起的火,能把房子烧成那样?」
「...一开始火势是不大。」
「后来呢?」
「后来青栀想去救火,就打碎了贺澹床边的一个坛子,贺澹下午的时候说是从家里带的腌菜。」
「咸菜汁灭火?那位顾小姐比起你的才思敏捷,还真是不遑多让啊!」
说起别人,柳云的语气明显嘲讽更深,沈月章悠悠嘆了口气,「结果坛子里都是酒,火势就一下子窜起来了。」
柳云:「...那丹参?」
沈月章点头,「药酒。」
柳云:「那顾青栀身上的墨汁。」
沈月章撇撇嘴,「顾青栀用砚台砸的酒坛。」
说罢她下意识去看书案上,柳云用的砚台。
见那砚台干干净净,沈月章点了点头,「你比贺澹强多了,她练完字都不知道收拾!」
柳云听得眉心隐隐抽痛,她抬手欲扶额,却觉手心有异,一看,是一片尚且湿润的茶叶,随着沈月章的动作,从发间掉下来。
「这又是什么?」
沈月章看了看,愤愤的,「贺澹不光不知道收拾,眼神还不好,拿着茶壶往火上浇,结果全浇我脸上了!」
她说着又去摸自己的髮髻,又低着头凑到柳云面前,「还有吗?」
墨绿的茶叶,在如墨的长髮间并不明显...至少不及她身上披着的那件青色外衫显眼。
柳云推开那个往自己跟前拱的脑袋,「她眼神不好,你眼神也未见得好多少,谁的衣裳都往自己身上套?」
衣裳从肩膀上往下滑,沈月章反手攥住,闻言不甚在意地,「哦,裴姐姐的。」
说罢,她又叮嘱道,「今晚的事我可都告诉你了,但我答应了贺澹,不把她带酒入宫的事说出去的,你可别说漏了!」
柳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迭指在那光洁的额头敲了一记。
「明明就是你闯的祸,反而拿来要挟人家?她爹如今可是当朝左相,权势滔天,你这样要挟人家女儿,不怕她嫉恨报復你?」
「什么叫我闯的祸!」沈月章更挺了挺身,「分明是她自己说,怕我们招来了鬼要害她,死活非要跟我们一起的!」
「既然是你一个人扛了锅,那为何还怕她带酒入宫的事说出去?」
「小本经营,诚信为先。」
「她给你钱了?」
「她说输我一次。」
柳云「......」
那还真是...好小的本!
柳云揉了揉眉心站起来,「不管怎么说,这几日你就先在这里呆着,等着三日后考完试,你就回家。」
「我还叫翠珠来,你别再惹事了!」
「还有...」柳云已然走到了门口,盯着那碍眼的青,侧头,「去换身衣裳!」
「都要睡觉了换什么衣裳啊!」沈月章打了个哈欠,「明日再说吧。」
柳云一出房门,外头的宫女便立刻迎了上来伺候,沈月章抱着半扇门在屋内,柳云则背对着她,高声吩咐道。
「翠珠,沈小姐要抄十遍《道德经》静心反省,你留下盯着。」
说罢,余光淡淡瞥向身后,「抄不完,不许睡觉!」
第10章 渔阳
沈月章被关进了书房,东院好歹算是安生了三天。
而且在柳云的先见之明下,翠珠不得让沈月章触碰烛火、不得让沈月章烧香、不得让沈月章摆弄她和自己的鞋子...
于是书房这藏书无数的地方,同样侥倖地躲过一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