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房间已经关了灯,长腿在床上一屈一直的搭着,他偏头往身侧看了眼,喉结滚动了下。
床头的插座上一个小黄鸭的小夜灯通身散发着光亮。
谢河野唇畔微勾。
就这么看了好半晌才躺上床,他的手臂搭在眼睛上,遮盖住好看的眉眼。
谢河野想起了下午从车身后窗里看到孟纾时,握紧的拳头就没松下来过,冷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钉在原地似的站了良久,迟迟不敢靠近。
他将镇上从台阶上摔下来的小杨爷爷送到甘山县城的医院安顿好后,准备找个地方吃个饭,一出医院就看到了小刘的车。
甘山县冷库大仓在医院旁,他刚从里面出来整个人灰扑扑的,但却笑得灿烂,和他打招呼:「谢哥!这边!」
谢河野问他:「又准备跑去喝酒?」
小刘摆手:「喝不住了,书记叫我去接个人,城里来的教授。」
谢河野隐隐有种预感,想起了那条微博,他没发现自己声线不自觉的颤抖,问:「她叫什么?」
小刘被他的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吓了一跳,摸着后脑勺想了半天:「名字啊……我记不得了,好像和谢哥你是一个地方的,首都来呢。」
谢河野问:「是不是……姓孟?」
小刘一拍手:「对!就是孟!孟教授。」
小刘问:「谢哥你认识啊?」
谢河野笑着说:「报纸上看过。」
岂止是认识。
小刘说:「喔唷,上报纸这种厉害呢噶。」
他看了眼手机时间说:「谢哥先走了噶,等下给人家等久了。」
谢河野拦住他,拉开车门坐上去道:「我和你一起去,我买点药。」
小刘说好。车子发动后又问:「你的车呢?」
谢河野说:「送去洗了。」其实还在医院车库里呢。
急着接人的小刘并没意识到医院就在身后,而甘山县城里也有药店,为什么非得跑去那边。
只有谢河野自己知道,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重逢。
这天晚上。
斜河镇这个只有67户人家的小村上,有这样两个相连的房间,床头相依,位置相同的插座口插着两隻一摸一样的小黄鸭灯,于夜色中点亮过往。
谢河野在这个夜里做了一个梦。
或许是个美梦,梦里依稀,依稀有泪光
和热望。
第4章 第四座山
翌日清晨。
鸟鸣阵阵,隐隐有公鸡打鸣的声音。
孟纾悠悠转醒,裹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,盯着那面白墙发呆,等待重启。
场院上已经有了阿姨婶婶的交谈声,清晨曦光透过那块民族风的编织布帘透进房间来,孟纾终于将混沌的大脑完全开机。
她用屋里唯一的电器——烧水壶烧开了水,倒出一杯,将那块布帘拉开坐在椅子上边发呆边将水喝完。
房间的窗户是正对着院落和刘婶住的那栋小楼。
每日醒来喝光一杯水的必有程序结束后,孟纾拿了毛巾牙杯准备去洗漱。
甫一拉开门,坐在场院上一边晒太阳一边交流村里情报的阿姨很有默契的「唰——」的一下偏头来看她。
孟纾:「……」
婶婶们头上都包了头巾,红红绿绿的,衬得风吹日晒的面孔愈发和蔼,杨婶子问刘婶道:「噢哟,生的俏生生呢,咋你这点长得不好看的不给住噶。」
刘婶笑着回:「是呢嘛,长成你这种呢就不准来住。」
几个婶婶围在一起笑起来。
孟纾抱着牙杯站在那,觉得没洗脸没刷牙蓬头垢面的见人有点失礼,冲几位婶婶都打了个招呼,小跑着消失在走廊上。
孟纾衝进走廊拐角,洗澡间的门没关上开着大半,想来是没人在用的,就推开门走进去。
却不想盥洗台前,谢河野站在那,赤-裸着上半身正在刷牙。
孟纾:「……」
谢河野:「!!!」
他看起来比孟纾更为惊恐。
谢河野迅速抓起挂在盥洗台上方铁线上的t恤,刚抬起手又想起了什么,另一隻手里的牙刷一扔,捂住胸前护住腋下。他崩溃出声:「你怎么不敲门?!」
孟纾:「……」
她指了指半开的门:「你没关上,我以为没人。」
孟纾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光-裸着上半身刷牙。
大早上对镜欣赏自己的身材吗?
呃……
孟纾视线下移,谢河野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型的身材,小腹结实有力腹肌分明,腹外斜肌清晰地沿着小腹下方没入没系上裤带的卫裤里。
再往下……
视线触及那鼓起的轮廓,孟纾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移开视线。
谢河野没注意到孟纾的眼神变化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就看到了没合上的门。
昨天晚上热水杯孟纾用光了,他只能早上爬起来洗,刮鬍子的时候,洗澡间的镜子被水汽蒸得雾蒙蒙的,他就打开门先散气。
南云的昼夜温差大,过了早上九点就又热得不行,谢河野索性裸着上半身刷牙,谁曾想孟纾这个时候过来。
他以为孟纾依旧会像高中那样:六点起,十点睡。
他火速套上衣服,捡起牙刷:「那你也得敲门再进来。」
孟纾自知理亏,摸摸鼻子:「下次注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