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,走吧。」
听她声调微扬,阿戊放了几分心。
驱车前往吞榜。
雁洄坐在车内,稍微侧身向外,眺望窗外风景。
二十几分钟的路程,只有风往里灌的声音。
到达,车停。
俞跃监工成天地跑来跑去,先注意到车,然后是攀着车窗探出头的雁洄。
「雁小姐!」他招手,迎跑过来。
雁洄开车门,跳下来,等俞跃到跟前,说:「就叫我雁洄吧。」
俞跃喘着气,「是是是,那就各自称呼随意。」
「张叔在忙吗?」
「嗯,在烦恼怎么应对即将到来的枯水期呢。」
「我去见见他。」雁洄说着,回头看阿戊。
阿戊笑了笑,没什么表示。雁洄知道他的意思,便自己跟随俞跃走开。
庞记者也在,林为宁等得无聊,就去跟他唠嗑,吹嘘九顿深潜的惊险。
每去到一个天窗,张仝就在旁边搭个帐篷,吃住都就地,节省回县里的时间。此时他正坐帐篷里,握着笔计算公式。
面前的小矮桌上,铺了几张地下河系补给、排泄、可采量成果表。
雁洄无声地站了会,张仝不经意间看到地上的影子,抬眼知是她来了。
「小雁姑娘。」帐篷低,张仝只能半起身。
「张叔。」
「不嫌弃的话,就进来坐坐。」
「好。」
张仝收拾收拾,待雁洄坐好,他询问生活是否安好。
雁洄笑道:「且安。」
「那行。」张仝将桌面几张表摞好,草稿纸在最上面。
雁洄问: 「是在画地下河系径流模数表吗?」
张仝讶异,「你还懂这个?」
「我有个叔叔是从事地质学工作的。」
「啊,这样。」张仝将径流模数錶转向,「你看看,能否给我出个主意?」
表格书写随意,标出丰水期、平水期、枯水期的流量。
雁洄看过数据,说:「现在已到平水期,集水面积呈数倍递减,地表河下沉,往暗河窗口倒灌,逐渐集中于下游青水村总出水口排泄,可以在那里建水库,用以补给其他地区用水缺口。」
「青水村出口坝址我们先前已择定好,要能达到应对旱情的程度,就必须大量蓄水,建汞房借电力抽水。现在比较棘手的是电力问题,因为地苏时常出现输电故障,和供电不及时的情况。大量购买发电机不现实,还要考虑后期维护成本和维护力度不集中……」
雁洄想了想,清亮的眼睛直视张仝,「地质队有没有想过开发巴独水洞?」
「比如从哪方面着手?」
「跌差发电。」雁洄抛出论据。
张仝头脑一醒,坐直了背,感兴趣地说:「展开说说。」
「巴独处在云贵高原向都安倾斜的地段上,有数脉丰富的汇水系统,以跌水的形式汇入地下河主流。地下水流蚀于管道中,呈层流状态,浅埋水流及深埋水流的落差高达三十米,水力坡降大,可利用这个优势建地下水电站。」
张仝一拍桌,眼明心亮,「小雁姑娘,我对你的地下河图是越来越感兴趣了。」
雁洄笑笑,「以后地下河图可借你一阅。」
「哈哈,这个以后是多久呢?」
「不会太久的……」
聊到差不多的时候,林为宁找来了,庞记者刚好听到最后的谈话,好奇心作祟,「我听俞跃讲过几回这地下河图,真有那么神奇?」
雁洄起身走出帐篷,「只是一份数据图而已。」
「啊?」庞记者身为记者,注重事实,「那肯定也是一份真实权威的数据图。」
「是吧。」雁洄目光搜寻阿戊。
阿戊正巧看过来,她远远地冲他一笑,眉眼弯弯,很是温煦。
林为宁送他们回渔具铺,才驱车向县城。
洗澡敷药,雁洄忙活一通,肚子饿狠了。天近傍晚,她才想起自己两顿没吃。
点柴起火,灶里燃烧起来,照亮院子,狸花猫也踱步过来围火。
阿戊不适应火,站得远,雁洄抱膝蹲在灶前,一人一猫,火光将他们的身影勾勒得分外柔软。
阿戊靠近几步,「伤口还痛吗?」
粥沸腾慢,雁洄洗了两个鸡蛋放进去,回道:「有一些,但还好。」
她又重新抱膝蹲着,头微垂,刘海在睫毛上面泛着柔光,模样嫕静。
火很旺,有时会被风吹得四处窜,狸花猫怕了,昂首踩着步子到阿戊脚边。
雁洄也往后挪一步,伤口扯到了,皱眉嘶了声。
阿戊脚尖向前,想说什么,最终又停在原地。
「阿戊,今天看到蒲方升我想起一件事……」
阿戊在等她说,她却不出声了,于是他应:「嗯,我在听。」
「 ……阿巴1970年收养我的那封信上说,麻风病彻底消失了,但霞婶坚称来亮是二十二年前被抓走隔离的。这之间有个信息差,我一直没注意,假如来亮在鬼喊谷抛尸,是因为他在鬼喊谷隔离过,知道这边无人踏足。那阿巴常去鬼喊谷潜水,肯定能碰见来亮,而阿巴却说麻风病消失了。」
唯一的可能是,「雁崇没有见到来亮,来亮也根本没去隔离。」
这之中转折,得设法见到当事人才能确定。雁洄添了把柴,火星噼啪地溅开,烫进皮肤,她圈抱住自己,更用力更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