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洄知道阿戊的目的,没有冒进地跟去。她静下来调节肺压,以延长闭息,潜灯一直跟着阿戊。
光影里似乎捲起几条拃长的生物,蠕动在暗流中,还未看清,突然被洞道迅速伸出的黑影攫取。
剎那都消失了,是鱼吗?
琢磨的当口,阿戊已往回游,雁洄抻长手,等他握紧,便重蹬岩壁。藉助劲力,两人双腿快速打水,迅速上浮。
水面哗地一声响,雁洄甩着发出水,仰长脖子大口吸气。
春巫不知道几时站到了石阶上,鬆了口气。
雁洄游过来,撑手在石阶,春巫刚想走下去拉她,后面的阿戊已经托起雁洄。
两个人坐石阶上歇息。
甫一接触干燥的空气,雁洄浑身抖了抖,不停地搓手臂。
「喂!接住!」
扔下来两张小盖被,阿戊伸手接住,替雁洄裹上。
之后,春巫念了串巫言,雁洄身上的阴冷感立即消失,她高声道谢。
春巫难得地解释:「水里溺过动物和人,你身上沾了死息,驱散后就好了。」
雁洄问:「什么是死息?」
春巫说:「生命陨后的残念,会随着时间消逝。」
就跟人死后会发生动作,会哈出短词,俗称的有口人气,人气一散就真的归无了。
休息好了,雁洄问阿戊,「洞底有什么?」
「南北岔道中间堆积着白骨,因为水质不净,被淤泥蒙盖。」
「能预测洞径吗?」
阿戊侧脸看雁洄,话语凝滞在她因体温回暖而红艷的唇色,他感到无名的躁动,站起身缓和。
「容一人阔绰,两人并潜拥挤。」
雁洄起身说:「再降一条绳索。」
阿戊去找树繫绳,系好后,来到春巫面前,「水底暗流复杂,雁洄一人捞尸分身乏术,所以我也要一併入水。在突发情况下,牵引绳就是逃生指引,能否请你护我们一线生机?」
合情合理,春巫应承,并说:「先前我用溺亡者的遗物施了咒祈术,追踪到微弱的死息,定在南向。」
雁洄听后,道出自己的猜想,「按暗流轨迹来看,在泄水口与进水口的水流对冲之下,尸体或许落在南,也或许落在北。」
她说完,将两条绳索都交到春巫手上,「我还有件事不懂,你说你们一族遵循『取与『行则,假如我为捞尸而死,你还会觉得这是对等的吗?」
春巫诚实回: 「『取与『既了,如出意外那也属你的命数,与我五海瑶无关。」
「哦~」雁洄轻笑,「你们巫觋的『取与『我不太懂,但外界传习的是因果承负,现在你握了我的牵引绳,我们之间是不是就有了某些意义上的回向?」
春巫皱着眉品这番话。
雁洄低头在腰上繫绳索,抬头时触到阿戊的目光,在彼此脸上看到会意的表情。
临下水前,雁洄朝春巫挥手,「我们的『果『就握在你手中了,可要目不转睛地盯好了,不然……」
她顿了顿,脸上绽开个蔫坏的笑,「不然出了意外,因果不了,将有违于五海瑶的行则,也有失于你的巫德。」
说完,和阿戊相继跳水。
春巫脸皮抖了抖,后知后觉地被算计了,她气乐了,最为宝贝的巫器铜鼓也随意一放,双手紧抓住绳索。
她就不信了!辅以咒祈术,还能让人在自己眼前出事!
再次入水,直潜至弯道,一条鱼也没遇到。
雁洄让阿戊先下,自己在后整理牵引绳,儘量不要剐蹭岩壁。完毕后,她伸膝展臂,游过隆突的洞道。
灯光晃在浑黄的水中,脸侧忽滑过一段金线,十来厘米长,扁体无骨。灯影一偏的同时,雁洄瞬间反应侧转身,挥出匕首。
砍成两半的软体各自奋力地扑动,血液从伤口不断析出,又顷刻被水消去。
金线蛭生命顽强,可断首再生,好藏于石缝,喜群居,见血方死!
这玩意单看不可怕,但一出就是成群,且见血是死也不鬆口。
雁洄赶紧去寻阿戊,不料阿戊也在找她,两个人脸色都有点难言。
背靠背保持浮力,潜灯扫过四周,岩壁密密层层吸附着条状物体,漂摆着,型如一面面金边旗帜。
四面蛀满,黑压压覆顶,毫无空隙!
之所以没见到其他鱼类,是因为这结群的金线蛭吗?
雁洄还在想办法,阿戊已经拉着她上浮,仓促间绳索转动,刮落淤泥。
视野里黄蒙蒙一片,两人都不敢妄动。
雁洄紧握匕首,潜灯迅速扫着。
光影里的微尘渐被吞噬,黑点越来越清晰。
天啊!金线蛭密密麻麻地从岩壁和上方弯道围涌过来,乌泱泱蠕动一片,头皮都要炸了!
无法进,雁洄和阿戊游动着退后,背部已经感觉到涡流的搅动。
前有金线蛭群,后有暗流,他们被逼着悬浮在夹缝中。
阿戊换身位,改为并肩,抓紧雁洄手臂。他下颌一扬,指身后:可暂后退,待破了金线蛭的包围,再快速升水。
雁洄明白他的意思,即使被暗流吸走,两个人并立根本卷不进洞道。
两人持刀于身侧。
雁洄吐出一串水泡,稳住情绪,推水开刃。
只见血色漫开,与淤沙融合到一起,水质更浑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