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……人生的离别,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陪伴,花儿是我,草木也可以是我,飞鸟也是我,我一直在你的骨血里,我是你的孩儿……」
一次无果的交谈。
月升日出几回。
又回到了瑶寨。
这次阿戊避开人找到一处岩洞,正对吊脚楼,视野开阔无死角。
岩洞内还存置一些杂粮,雁洄担心,「这里会不会容易暴露?如果有人进来拿东西,我们避无可避。」
阿戊喃喃念道:「今天七月六号。」
「嗯?」雁洄只关注从尤望云身上获取讯息,并没太在意时间。
他目视吊楼,声音有些混乱,「不会的。订婚酒前不用到这些。」
既然如此,雁洄只能任之。
今天的瑶寨热闹了许多,大红灯笼挂起,檐廊楼梯皆都挽了红绸,榕树下堆摆一缸缸的酒,孩童们乐嘻嘻的架铜鼓,大人奔走忙碌。
一派喜气。
还没开始办酒,尤望云就收到许多祝福,她来过瑶寨很多次,很喜欢这里亲和的氛围。
最后被长辈们打趣得,尤望云脸都红透了,「阿戊」外出换物还未归,她只能自己挡着。
「村老杀羊啰!」
「有羊肉吃啰!」
……
村老牵了只羊,右手提了锋利的刀。
羊哀哀地叫,双眼湿润地看着尤望云,她手一触上羊腹,忽然落下泪来。
村老以为她害怕,「孩子,怕就别看。」
「不是的……」尤望云抹掉眼泪,「可以不杀它吗?它肚子孕有羊崽了。」
「那就留着它,做些别的肉菜也可以。」过山瑶狩猎也会放过带崽的动物,为生生不息,村老欣然同意。
尤望云吸吸鼻子,道谢。
被称蒙姨的女人说:「谢什么啊,是你的大事,当然由你做主。」
又不杀羊了,孩子们有些失望,尤望云给他们分了糖块,他们喜滋滋又去玩了。
「阿戊」回来了,得知尤望云的想法,将羊绑在榕树下,打算养起来。
尤望云笑吟吟地说:「大黄怕会吓到它,要不圈仓洞那看守,行吗?」
大黄是「阿戊」养的猎狗。
「随你。」他说。
尤望云牵着猎狗向仓洞这边走来,雁洄紧张地往后缩,阿戊却还没有动作,她扳住他肩膀往后拖,跻身进洞角。
雁洄口语:你怎么了?
阿戊整个状态都不对,眼神直怔怔的,更别说回答。雁洄将手臂放他唇边,他不咬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他现在就像一隻受伤无助的孤兽,眼里儘是迷茫,雁洄心口一酸,轻揽了下他。
大黄突然汪汪地吠叫,四肢忙乱地转,一时回头一时前进的,尤望云以为它嗅到猎物的气息,便依着它去。
声音直衝雁洄这边而来,越来越近……
只要幻境秩序正常,那就还没被发现,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。
洞内阴暗,但大黄的夜视能力很好,阿戊透过雁洄肩头,和它对视上。
阿戊隔空做了个摸头的动作,大黄呜呜地低咽,尾巴甩得欢快,徘徊着想衝进来。阿戊立即打手势,它耳朵趴下,蔫蔫地走开了。
尤望云在和大黄说话,「花开得多好看,别去咬花玩啊……」
系好颈绳,她就回吊楼那边了。
暂时安全了。
吊楼那边一阵喧嚷,雁洄偷偷探看,发现来了三个陌生人。
村老吆着摆桌,要和客人一醉方休。
「是雁沅和顾万业,还有一个姓刘。」
阿戊阴恻恻地来到身边,雁洄问:「你还好吧?」
他说没事,人挪靠洞壁,依旧看着吊楼。
雁洄顺着他的视线,看到那位蒙姨和村老在喁喁私语。是他的父母吧。
几人在喝酒。
村老举杯,「雁沅,许久不见,找到结束漂泊的理由了吗?」
雁沅嘆着摇头,「未曾。」
「你啊你!」村老仰头喝空。
雁沅笑笑,介绍:「这是顾万业,做的是实业生意,还有刘先生,当地的乡绅。我们是在前些时日跑山认识的。」
村老各自敬酒。
几人年纪相仿,也算聊得来。
「阿戊」保持警惕,这些人拿着洋鬼子的仪器,来路不明,现在时局又动乱,他不得不多提防。
几人没多留,草草喝些酒,拍张纪念照就打算走了。
村老特地拉住雁沅说话,「明天我儿订婚,来喝杯喜酒啊!」
雁沅先恭喜,后说:「儘量抽空。」
三人一同离去。
尤望云跟「阿戊」说家里突发急事,得赶回五海瑶,明天订婚酒不能参加了。
「我送你回去。」
尤望云说:「不用了。」
「阿戊」要亲眼看着那几人离开,便不强求。
「虽说喜事趁酒兴,但你明天也要少喝点,伯婶们指定找机会灌你酒呢,能挡就挡。」
「好。」
没想到他真走了,尤望云又觉失落。回去的路从仓洞那边出,大黄哼哼唧唧地原地打转,朝她发出信号。
尤望云走过去,又回头,大黄不对劲,不是嗅到猎物的反应,倒像是兴奋。她解开颈绳,跟着它走。
雁洄和阿戊缩在洞角,大气都不敢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