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洄觉着阿戊颈上筋络更紫了些,她从刘化荷手中抽出软尺,递给阿戊,「你自己量吧。」
说完,转头跟刘化荷说:「不好意思,这部位确实敏感。」
脸一热,刘化荷忙甩手,「是是,我本来就记个数据就好。」
阿戊僵着脸报数,刘化荷记了,转而跟雁洄商量款式。
「短衣就对襟和左衽各一,下装都要束腰长裤,再挑个蓝色厚料子,裁个外衫。」
「那要棉布还是麻布?」
「麻布吧,透气舒适。」
都是普通常服,可浪费了这好身量,刘化荷绕着提议:「农婶那天给农植龙订了套瑶服,圆领绣襟围的上杉,直筒长裤,可显精神清秀了。青苗也有一套,说是孙孩满月时给他们夫妻俩一起穿。」
雁洄的重点在:「青苗生了?」
「没呢!」刘化荷说,「现在肚子该有六月了,前天在镇上遇见,说是才做检查,双胎呢!」
雁洄哦了声。
刘化荷卷软尺,收薄子,「青苗家里有这好基因,这一下儿女双全的好,不过怀俩怕要早产。」
雁洄说:「青苗会好好的。」
「是诶,谁都想好好的。」
量好尺寸,刘化荷走了。
雁洄活动活动手臂,至少能使力。
可事能了吗?
关铺门,雁洄说:「阿戊,你到地下溶洞等我。」
作者有话说:
求个预收。
看哪顺眼收哪个。
谢谢
第20章
地下溶洞。
水流潺淙,浮光掠影。
「阿戊,身体要柔软,要懂得乘水之力,随流之势。」
这几日没下雨,地下河水位降了,雁洄抱着手电坐边上,光脚泡水里,指导阿戊学俯漂。
阿戊手撑在岸,不停地摆动双脚,腰就是不会动。
「放鬆,浮起,沉下,浮,沉……」雁洄的手电,一下一下地点在阿戊腰背,他配合地弓和放。
「好了,你鬆手用身体去感受浮力。」
地下溶洞的暗窗口,底部岩石平坦,河水是从背壁石隙底涌长的,只能容鱼通过,人掉不进去。所以雁洄放心让阿戊去试,包括她自己小时也是这么学会的游水。
阿戊听话鬆手,一个猛子潜进水,雁洄还怔了下,这架势看起来游刃有余啊!
下一秒,她整个人就被拖进水里,乱流里升起气泡,手电在她眼前摇曳降落。她看清阿戊扑张的手脚,和疑问的双目。
雁洄游出水,深吸口气,平静,再入水手一捞,揪起个衣领。
阿戊懵着晕晃几下,才站好,耸起的衣领让他看起来有点失措的无辜感。
「是你将我拖进水的,装什么无辜?」雁洄将心里话说了出来。
阿戊偷觑她表情,说不出话。
「你自己再练习练习,我去换药。」雁洄爬上岸,回屋换衣服。
第二天起床,雁洄到溶洞,看到阿戊躺石池里,唇色都白了。
也不知昨晚练习了多久。
「跟我去一个地方。」
阿戊睁开眼,幽幽萤光似磷焰,「去鬼喊谷吗?」
「嗯。」
到鬼喊谷。
雁洄在潭围巡了一圈,观测水潭参照物,发现近期涨过水,还超出了以往最高界限的一倍。
很奇怪。
阿巴在世时,雁洄与之前往鬼喊谷水潭,记录水位数十次,从未遇见过这么厉害的涨水。
雁洄回想更久以前的记录资料,线订本她翻阅过无数次,确实没有记录。连阿公的羊皮册也无详细记载。
以杉树林为对比,雁洄数到了第四排。
于是在包里拿纸笔,开始记:七月十九日,鬼喊谷水位于杉树林第四排。
字迹一出,雁洄感觉似曾相识,于是一直在念这句话,念着念着就成了:七月九日,鬼喊谷,杉树林四排。
对了!雁洄在羊皮册的扉页见过,阿公写的,当时独独一页,她还不知缘由。
阿戊从最初看到布料的水域寻找,许多天过去,早已不见踪影。
雁洄拟定的入水方向,在坟茔正对下。
阿戊问:「为什么要离这么远?」
「这水潭底下事物复杂,就这个方位能顺利下潜,余有缓衝时间。」雁洄比划道,「从这到那,可以曲线抵至。」
雁洄在杉树上绑牵引绳,阿戊自觉繫上,抬头时发现她也系了绳。
「水潭原身是谷,所以潭里植被冗杂,人易迷途和被绊住,钓尸也不可行。但于你可能是优势,下半部谷壁久经流蚀陡立,别潜太深,游不动时记得利用任何可藉助的东西,以绳为联络讯号。」雁洄看着阿戊,郑重地说,「阿戊,我救不了你每次。」
所以,务必自珍。
「无妨。」阿戊声音微冷,他走到潭边,纵身斜入水中。
从放绳的速度,雁洄猜测阿戊在直下,游速不匀,约二十米停止,向右侧偏移。
天气尚好,无风,槽谷一片寂然。
雁洄手握阿戊的牵引绳,第一次失去时间的概念。
她只潜过两次鬼喊谷,水潭底下满目青森,水生木的轨迹一时一变,那些腐烂的木枝就横亘或斜刺在其间,还顽强地寄生出水草,所以透光度极弱。约五十米的深度,也许这是水潭仅能估的深度,倒刺般的石笋成柱成林,从岩底翻出,绞杀游过的巨鱼,戳刺陷落的野兽,白骨四分,或悬或落,或成堆。